“嗯。”江砚点头。
一座城,五万口人,有饭吃、有活干、有屋住、有书念――在这遍地烽火、易子而食的乱世里,这四个“有”,是何等的奢侈。
“你说,”苏挽望着那灯火,忽然问,“等这乱世真的平了。天下,会不会到处都是这样的城?”
“会的。”江砚望着那灯火,一字一句,“只要还有人肯守。只要人心还没凉透。”
“到那时――”他顿了顿,望向身边的苏挽,眼里有光,“我就陪你找这样一座城守着,看它的灯火,一夜一夜亮下去。”
―
苏挽望着他那枯槁、却格外温和的侧脸,眼眶微微发热。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白发。
那一头霜白,是他一笔一笔为这一城、为这一路的人熬出来的。
“江砚,”她轻声道,“答应我一件事。”
“嗯?”
“往后,能不动笔,就别动笔。”她望着他,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你这头发,不能再白了。”
“你答应过我,等乱世平了,陪我看一辈子灯火的。”
江砚望着她那认真而担忧的眼,心里一暖,笑着点了头。
“好。”
―
可这世上,有些承诺,从许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被这吃人的乱世,一点一点逼着食。
那一夜的安远城,灯火温暖,人间静好。
江砚和苏挽并肩立在城头,享受着这乱世里偷来的片刻太平。
他们都知道,这样的日子长不了。
正因为知道长不了,这一城烟火,才显得格外珍贵,格外值得他们拼了命也要护住。
护住这一城烟火,护住城里那五万口人好不容易重新过上的人日子――
这,就是江砚握着这支笔、扛着这满头白发,在这乱世里一步一步走下去的全部意义。
―
三日后,这份偷来的安宁,被一骑浑身浴血的快马,彻底撞碎了。
那快马,是从安远城东边两百里外的永宁城来的。
马上的信使,滚鞍落马,几乎是爬着冲到江砚面前,嘶声哭喊:
“先生!救命!救救永宁城!”
“乱兵……不,是一股极大的乱兵,还混着卫崇的兵!足有两万人!把永宁城围了!”
“永宁城只有三千守军、十几万百姓……守不住了!城破,就是第二个平陵啊!”
“先生!永宁城满城的百姓,求先生发发慈悲,救救他们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