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里,议事,吵成了一团。
“不能救。”头一个反对的,是谢蘅。她一贯冷静,此刻却斩钉截铁,“永宁城,两百里外,围城的是两万乱兵加卫兵。咱们倾城能拉出去野战的,也不过五六千。”
“五六千,驰援两百里,去撼两万以逸待劳的敌军――这不是救人。是送死。”
“更要命的是――”她一字一句,“咱们主力一走,安远城就空了。卫崇正盼着咱们露这个破绽。安远城五万口,怎么办?”
“救永宁,是拿安远五万口的命,去赌永宁十几万口的命。这笔账,算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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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蘅的话,句句在理。
郝彪、方岳这些武将,虽恨不得立刻杀去救人,可细一想,也都沉默了。
以卵击石。倾巢而出。赌上安远城五万人的身家性命。
这救援,从兵法上看,是一步彻头彻尾的死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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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永宁城信使,还跪在当地,一遍一遍磕头。
“先生……永宁城,十几万百姓……城破,就是第二个平陵……”
“求先生……救救他们……”
江砚闭上眼。
平陵。
那七八万口一夕成了冤魂的屠城。那他救回近万、却救不下满城的锥心之痛。
如今,同样的惨剧,又要在永宁城重演。而他,明明就在两百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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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苏挽也开了口。她是武将,比谁都清楚这一仗的凶险,“谢参军说得对。硬拼两万敌军、抽空安远城――是死棋。”
“可……”她望着那跪地的信使,声音也发涩,“十几万百姓……坐视不救,眼睁睁看他们被屠……”
“那咱们这面‘抗暴护民’的旗――”
“又算什么?”
破屋里,死一般的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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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江砚据城护民,遇上的最残酷的一道题。
救,是死棋,可能赔上安远城五万口。
不救,是眼睁睁看永宁城十几万百姓被屠――是把那面“护民”的旗,自己踩进泥里。
“我从前,总以为,”江砚缓缓开口,声音沉痛,“只要我够拼、够狠、这支笔够强,我就能护住所有人。”
“可这乱世,一次次告诉我――”他望着那信使,眼里是一种被现实反复碾过的清醒,“我护不住所有人。”
“我的兵,是有数的。我的笔,是有边界的。我这条命,也是有限的。”
“天下这么大,苦难这么多。我就是把自己碎成八瓣,也救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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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有不逮。”他一字一句,说出这四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沉重。
这,是一个护民者最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的真相。
破屋里的人,都静了。
他们跟着江砚守清水镇、守砚坡、守安远城,一路护民护到今天。可此刻,他们也头一回被这四个字,狠狠地撞了一下。
护民。
护得了一城,护不了天下。护得了眼前,护不了两百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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