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轻骑赶到永宁城时,城已经破了一半。
东城墙塌了一个大口。两万乱兵、卫兵,正从那缺口如潮水般往城里涌。城里已经燃起冲天的大火,隐隐传来妇孺的惨叫。
屠城,开始了。
江砚一夹马腹,率三千轻骑,如一把尖刀,狠狠插进那攻城敌军的侧翼。
“不恋战!”他嘶声大喊,“杀开一条道,往城里冲!把能带出来的百姓――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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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对两万。
这本就是一场以卵击石的仗。
可那两万敌军,正忙着涌进城抢掠、屠杀,阵型散乱。江砚这三千精锐,趁其不备,硬生生凿穿了敌军侧翼,杀进了城。
城里,是人间炼狱。
到处是火、是尸、是被乱兵追杀的百姓。江砚一行,一边劈杀乱兵,一边嘶吼:“百姓们!跟着穿蓝甲的弟兄!往西门走!西门有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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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借他的几员悍将、方岳拨给他的那三百边军残卒,此刻成了一道护着百姓往西门退的血墙。
一批百姓,被护着从西门冲了出去。又一批。再一批。
可城里的百姓太多了。十几万人。而乱兵越涌越多,眼看就要把江砚这三千骑,连同那还没来得及撤走的几万百姓,一齐围死在城里。
“将军!西门要被堵死了!”方岳的边军嘶喊,“敌军分兵去抢占西门了!西门一堵――咱们和这几万百姓,就全困死在城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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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望向西门。
那唯一的生路上,一支近千的乱兵,正呼啸着扑去,要堵死那道缝。
若西门被堵――他身后这几万还没撤出去的百姓,就全完了。
寻常的造物,来不及了。铁壁挡不住近千悍卒;机关布不及。以他笔走龙蛇的能耐,能救眼前一隅,却救不下这成千上万即将被堵死的人。
那一刻,一个从未动用过的念头,在江砚心底骤然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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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走龙蛇之上,还有一重。
手札里语焉不详,只提过一句:执笔者毕生所求的极致,是以重代价、短暂扭转一隅乾坤的――“仙法”之笔。
那是他从未敢触碰的境界。
可此刻,几万百姓的命,压在那即将被堵死的西门上。寻常的笔,救不了。
他只剩这一条路。
“以血为墨。以寿为砚。”
江砚咬破十指,那涌出的已不只是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造物都要汹涌百倍的东西,正顺着那笔尖,被狂暴地抽走。
那是他的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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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那一颗只为护住几万百姓的纯粹之心,牵引着那磅礴到几乎要将他自己撑爆的笔意,朝着西门那道山势,落下一笔。
不是机关。不是铁壁。
是――他借永宁城西门外那一带的山势、地脉,以笔意牵引天地之力,硬生生让那西门两侧、两座不算高的土山,轰然向内崩塌!
“轰隆隆――!”
那崩塌的土石,如天倾,砸向那扑向西门、想堵死生路的近千乱兵,将他们尽数掩埋;更在西门之外那道唯一的生路上,凭空垒起两道高高的土垄,把追来的敌军死死挡在了外头,只留下中间一条容百姓奔逃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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