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征战半生,攻城拔寨,从没见过这样一座邪门的城――水会暴涨;坡会崩塌;守军进退有据,那女将指挥若定。
他只得暂停猛攻,退后十里,等卫崇的大军主力到了,再做计较。
安远城守土之战,第一场硬仗――守住了。
―
城头上,欢声雷动。
那些守城的义勇、民壮、边军,望着城下退去的敌军,望着城头那一身戎装、指挥若定的苏挽,眼里是发自肺腑的敬服。
“苏将军!苏将军!”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满城守军齐声高呼。
“苏将军!”
那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城头的尘土都在颤。
―
苏挽立在箭楼之上,望着城下那一张张因她而重新燃起活命指望的脸,握着剑的手,微微一颤。
她想起五年前,那个趴在雁门刑场人堆里、眼睁睁看着父亲人头落地的孤女。
那时的她,心里只有恨,只有复仇。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一身戎装,立在城头,护着一城数万百姓,被人敬称一声“守护将军”。
将门的血脉、父亲苏靖教她的兵法与武艺――兜兜转转,终于用在了它本该用的地方。
不是复仇的利刃。
是护民的长城。
她忽然懂了父亲。当年,苏靖镇守雁门二十年,护着北境几十万百姓。她小时候不解,问父亲,守着那苦寒边关,图个什么。父亲只说:“图城墙后头,那些人能睡个安稳觉。”
那时她不懂。此刻,立在这满城山呼里,她懂了。原来一个将军最大的荣耀,从来不是杀了多少敌、拓了多少土,而是身后这一城人,因你而能好好地活着。
爹,女儿如今,也守着一座城了。您在天上,看得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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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登上箭楼,来到她身边。
“苏将军。”他望着她,眼里是欣慰,也是骄傲,“打得漂亮。”
苏挽回头,望着他那枯槁、却含笑的脸,眼眶微微发热。
“江先生布的城好。”她轻声道,“我不过是照你布的势守。”
“不。”江砚摇头,“城是死的。势,也是死的。是你,让它们活了起来。”
“我布的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城。你守的――”他望着城下那山呼“苏将军”的军民,“是一城活着的人心。”
“城布得再好,若守城的人心一散,一样是座死城。”江砚轻声道,“是你那句‘守住今日,就能回城喝碗热汤’,让那些吓破了胆的民壮,重新站上了城墙。这,才是这一仗真正的胜负手。”
―
两人并肩,立在箭楼,望着城下那暂退十里的敌军。
呼延的前锋退了。可他们都知道,这不过是开始。
呼延退后,等的是卫崇的大军主力。
那,才是真正的滔天巨浪。
“主力一到,”苏挽望着北方那依旧滚滚的烟尘,声音沉了下来,“这仗,才真正开始。”
“嗯。”江砚点头,望向那烟尘,又望向城中那五万、十万把命交给他们的生民。
守住第一仗,只让他们多喘了一口气。
真正的大考――还在后头。
而眼下,一个比敌军更迫在眉睫的难题,已经压了上来。
城里近十万口人。围城一起,粮道一断――
那堆积如山的存粮,撑不了几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