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的前锋虽退了十里,却没走。
他把安远城北、东、南三面围了起来,只等卫崇大军主力一到,就合围总攻。
三面一围,安远城最要命的一根弦,绷断了。
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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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粮,撑不过七日了。”议事时,云栀把账册往桌上一摊,脸色凝重。
“城里十万口。呼延围了三面,把咱们往西边的商道也掐断了。”她一字一句,“七日之后,无粮。无粮,不用敌人来打,城里自己就得乱。”
饿殍。哗变。抢粮。人相食。
围城断粮之下,一座城是怎么从里头烂掉的――在座的,都见过。
比敌军的刀,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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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开一条新的粮道。”云栀望着那张舆图,指尖落在安远城西面那一带连绵的丘陵上。
“呼延围了东、南、北三面。可西面――”她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西面是一带连绵的丘陵。山路崎岖,大军进不来,呼延也懒得去封。”
“那丘陵里,有几条只有当地猎户、走山的货郎才知道的小道。翻过去,就接上了西边还太平的几个县。”
“奴家,要从这丘陵里鲆惶跎懒傅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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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险。”江砚皱眉。
那丘陵小道崎岖难行,运不了大宗。且呼延虽没重兵封锁,却撒了游骑四处巡弋。一支运粮的队伍钻进那山里,随时可能撞上游骑,全军覆没。
“奴家知道险。”云栀却笑了,那笑里是行商世家女儿特有的狠劲,“可奴家跑了半辈子商。天底下最险的道,奴家走得还少?”
“再说――”她望着江砚,一字一句,“城里十万口的命,就系在这一条粮道上。这险,奴家非豢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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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栀,不是蛮干。
她先动用云记遍布中州的商网,摸清了西面几个还太平的县,哪里有余粮、哪个粮商肯做这乱世买卖。
她拿云记最后的家底,还有安远城能匀出来的一切值钱物件――布匹、盐、老吴机关坊产的器械――去换粮。
以商养战。她把一座被围的孤城仅剩的那点家当,硬生生盘活成了一条能换来救命粮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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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光有粮,运不进城,也是枉然。
云栀亲自领着一支精干的商队、几十个云记的死士,还有方岳拨的一队熟悉山路的边军,赶着骡马,驮着换来的第一批粮,趁着夜色钻进了那西面的丘陵。
那一夜,凶险至极。
山路崎岖,骡马几次失蹄,跌下山崖。那些跌下崖的骡马,驮的都是救命的粮,云栀看着,心疼得直咬牙,却一步也不敢停。
半道上,撞上一小队呼延的游骑。云栀当机立断,令死士将那游骑无声解决,尸首推下深谷,连夜改道。
有个云记的老伙计,在那一场遭遇战里,替云栀挡了一刀,倒在了山道上。临死前,他还攥着云栀的手,含糊地说:“东家……粮……一定要运进城……”
云栀红着眼,把他就地葬在那山坳里,堆了个小小的坟,插了根木牌。然后,她抹干眼泪,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