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之下,最先垮的,从来不是城墙。
是人心。
安远城,敌军还没总攻,城里已经先乱了起来――大户囤粮、抬价;谣四起;流民人心惶惶,眼看就要酿成一场比攻城更凶险的内乱。
江砚把这收拾内乱、安定人心的重担,交给了谢蘅。
“放手去做。”他只说了四个字,“安远城约是你立的。这一回,就看它硬不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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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蘅接了令,做的头一件事,是查那囤粮抬价的大户。
一查,查出三家。为首的,是城里一个姓孙的粮商。此人乘围城囤了大批粮,一斗炒到十两银子,摆明了要发这国难财。
谢蘅把孙粮商传到城衙。
“孙老爷,好大的手笔。”谢蘅端坐堂上,声音清冷,“围城断粮,全城惶惶,你却囤积居奇,一斗粮卖十两银。你这是要发财,还是要逼反这一城的穷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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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粮商,却不慌。
“谢参军。”他皮笑肉不笑,“我这粮,是我花银子买的。我爱卖多少钱,是我的事。这普天之下,哪条王法管得着我做买卖?”
“普天之下的王法管不着你。”谢蘅冷冷一笑,“可安远城的王法――管得着。”
她抽出一卷“安远城约”。
“城约第三条:围城、兵灾之际,凡囤积居奇、哄抬粮价、扰乱人心者――以‘害民’论。轻则抄没家产;重则――斩。”
“你孙粮商,围城囤粮、十两一斗,逼得穷苦人买不起粮、要饿死、要生乱――”她一字一句,“可是实打实的‘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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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粮商,脸色变了。
“你……你不能……我上头有人!卫……”他话说到一半,猛地收住。
“卫?”谢蘅眼神一厉,“你想说,你通着城外的卫崇?孙老爷,你这是自己招认‘通敌’了?”
孙粮商,脸一下白了。
“来人。”谢蘅声音不高,却森然,“孙粮商围城囤粮、哄抬粮价、扰乱人心,且疑似通敌。依城约――抄没其囤粮、家产,充作义仓。首恶枷号示众,待查实通敌,再论死罪。”
“另两家囤粮的从者――退还粮价,罚没囤粮,充义仓,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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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粮商被拖了下去。他那堆积如山的囤粮,被尽数抄没,充进义仓。
谢蘅紧接着,做了第二件事:平价配给。
她把抄没的囤粮、云栀运进城的救命粮,尽数纳入义仓,统一调度。按户、按丁定量配给。青壮守城的多配;老弱妇孺,保一**命的口粮。
“围城之下,粮是命。”谢蘅立于粥棚前,对那排队领粮的百姓朗声道,“安远城的粮,谁也不许囤、不许抢、不许炒。”
“有我谢蘅在,这城里,就没有饿死人、也没有靠囤粮发横财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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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事,是破谣。
那煽动百姓逃城、抢粮的谣,说安远城守不住了。
谢蘅没有一味弹压。她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她请江砚、苏挽,把城防的实况公之于众。
她让人领着百姓代表去城头,亲眼看那布好的堪舆水势、看那固若金汤的机关关隘;听苏挽讲呼延两万前锋,是怎么被杀得尸横遍野、退后十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