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去禀报你家王爷。”他望着那使者,声音平静,“这‘安远侯’的金印,江砚不敢受。”
“为何?”那使者脸色一沉。
“因为安远城,不归任何人。”江砚一字一句,“我江砚护民,护的是这一城十万百姓的活路。不是为了替哪位王爷去争天下、去当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你家王爷若真心抗暴、护民――”江砚话锋一转,“安远城愿与他守望相助,共御朔方、共讨卫崇。”
“可他若只是想把安远城收作他争天下的爪牙――那,恕江砚不能从命。”
―
“大胆!”那使者勃然变色,“你可知,拒了我家王爷,是什么下场?我家王爷数万大军――”
“数万大军,尽管来。”一直按剑立于江砚身侧的苏挽,冷冷开口,“呼延两万前锋,在安远城下尸横遍野、退后十里。你家王爷若想来试试安远城的城墙硬不硬――安远城随时奉陪。”
那使者被苏挽那冷冽的杀气一激,噎住了。
他想起进城一路见到的那固若金汤的城防、那士气如虹的守军,心里那点狐假虎威的气焰,泄了大半。
―
“江先生,好气魄。”那使者色厉内荏,撂下一句狠话,“但愿先生日后别后悔!”
灰溜溜地走了。
破屋里,方岳忧心:“先生就这么硬顶回去,淮阳王怕是要记恨。往后又多一个强敌。”
“记恨,就记恨。”江砚却毫不在意,“方岳,你记着――”
“咱们立这面旗,为的是护民。这面旗一旦归了淮阳王,成了他争天下的爪牙――那它,就不再是护民的旗了。”
“到那时,咱们跟卫崇、跟那些逐鹿天下的枭雄,又有什么两样?”
―
“咱们可以跟任何肯抗暴护民的人结盟。”江砚一字一句,“可咱们绝不做任何人的附庸、任何人争天下的刀。”
“护民不称王。这五个字,是咱们这面旗的根。根,不能断。”
众人听得心头敞亮。
在这人人都想趁乱捞一把、称个王、做个霸的乱世里,江砚守着这“护民不称王”的五个字,像一股清流,格外扎眼,也格外让人敬服。
也正因这份扎眼,那些逐鹿天下的枭雄,看安远城,便多了几分忌惮――一个不争天下的人,反倒最难对付。你收买不了他,也算计不透他。
―
那一夜,议事散后,谢蘅却独自留了下来。
“先生。”她望着江砚,忽然问了一个众人都想问、却没敢问的问题。
“淮阳王能称王争天下。别的群雄,也能。先生护民之名、麾下兵将、还有先生那支通天的笔――论声望、论本事,哪一样比那些群雄差?”
“先生,为什么不自己称王,自己争这天下?”
“若先生得了这天下――以先生的仁义,岂不是能护天下更多的百姓?”
江砚望着谢蘅那认真的眼,沉默良久。
这个问题,他知道,迟早会有人问。
而今夜,他也该把这藏在心底、关乎这面旗、关乎他自己的最要紧的一个答案――
说清楚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