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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问,问得谢蘅浑身一震。
她在卫府亲眼看着卫崇是怎么被权力一点一点喂成恶兽的。江砚这一问,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恐惧。
是啊。
谁能保证,坐上那龙椅的人,还能守住当初那颗‘护民’的初心?
“我不敢赌。”江砚一字一句,“我不敢拿这面旗、拿我这条命、拿天下亿万百姓的活路,去赌我坐上龙椅,还能不变成卫崇。”
“所以――”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室的人,一字一顿。
“我,不称王。”
“我,不争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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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先生,”方岳不解,“咱们拼死抗暴护民,到头来,图个什么?”
“图让这天下――”江砚望向窗外安远城那一片灯火,“不再需要一个坐龙椅的救世主。”
“我要的,从来不是坐天下。是护天下。”
“护天下,不是我一个人坐龙椅,替天下人做主。是让每一座城、每一方百姓,都能像安远城这样,自己把自己护起来、活下去。”
“定乾坤的人,不该贪乾坤。”江砚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把天下还给天下人,让每一个人都能活得像个人――这,才是我要定的乾坤。”
“至于那把龙椅――”
他淡淡一笑。
“谁爱坐谁坐去。我江砚,宁守一座安远城,也绝不坐那用尸骨堆起来的龙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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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屋里,久久无。
然后,谢蘅缓缓起身,对着江砚深深一揖。
“是谢蘅狭隘了。”她轻声道,“我想的,是怎么用更大的权,护更多的人。”
“先生想的,却是――怎么不让这天下,再需要那吃人的大权。”
“先生的格局,谢蘅不及。”
方岳,还有满室的人,也一个个肃然起敬。
在这人人都想趁乱称王、称霸的乱世里,江砚这‘不做枭雄’的选择,像一盏灯,照出了他与那些枭雄最根本的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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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之后,安远城里,再没人劝江砚称王了。
那面“抗暴护民”的旗,反倒因江砚这‘不称王’的坚守,在人心里扎得更深了。
各路走投无路的流民、忠义之士,听说中州有个江先生‘护民不称王、宁守一城不坐龙椅’――纷纷把最后的指望,投向了安远城。
可江砚守着这一份越来越重的人心,肩上的担子,也越来越沉。
护民不称王,意味着他不能靠坐天下一劳永逸。他只能一座城一座城去护、去守。
而护一座城――往往就得动一次那折寿的笔。
一场新的告急,很快就压了过来。
安远城东南百里,又一座小城被卫崇的偏师围了。
江砚握着那支秃笔,望向那告急的方向,眼神沉静。
他知道,自己又该去‘一笔护一城’了。
哪怕那一笔,又要折去他好些寿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