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百里那座小城,叫阳谷。
卫崇的一支偏师围了它。城里三千守军、几万百姓。求援的信,一封接一封送到安远城。
江砚去了。
他率一支轻骑,星夜驰援。到阳谷城下,见守军力竭、城墙将破,他便以笔走龙蛇之能,在城外急造一片机关阵、一道墨色石壁,替守军解了燃眉之急,又趁敌军阵脚乱时,率轻骑掩杀,把那偏师杀退了。
阳谷城,保住了。
代价――江砚鬓边又添了几缕白,回城后卧床歇了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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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谷之后,是清水河的一个渡口镇。
那镇子被一股朔方游骑盯上。江砚赶到时,游骑正要屠镇。他以一笔“迷雾”、一笔“陷坑”,护着镇民退进附近一处他以堪舆布过的山坳,凭险拒守,硬把那游骑耗退了。
渡口镇,几千人活了下来。
代价――江砚那本就枯瘦的身子,又虚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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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谷、渡口镇、还有后来的黑石岗、柳林集……
短短一个多月,江砚率轻骑转战数城,一笔护一城。
哪里告急,他就赶去哪里。守军力竭了,他一笔机关替他们撑住;城墙将破了,他一笔石壁替他们补上;百姓要被屠了,他一笔迷雾、陷坑替他们杀开一条生路。
那些被救下的城,百姓们跪在道旁,哭着送他。他们不知道这位先生叫什么,只知道他一头白发、一支秃笔,来了,他们就有救了。渐渐地,中州各地都传开了一句话:“白发先生的旗到哪儿,哪儿就有活路。”
那面“抗暴护民”的旗,成了这乱世里,无数走投无路的百姓,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一笔定一城活路。”
这个悲壮的模式,就这样成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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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救一城,江砚都要动好几笔。
那些笔,大多是笔走龙蛇,重的是气血、是几缕白发,还没到折寿的地步。可架不住――城太多了。告急,一封接一封,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救不过来。
阳谷保住了,柳林集却在他赶去之前被屠了。渡口镇守住了,黑石岗却因他分身乏术,只救出一半人。
一个多月转战下来,江砚那本就油尽灯枯的身子,被这一笔一笔、一城一城,熬得越发枯槁。
他那一头白发,白得更彻底了。他那枯瘦的脸,瘦得几乎脱了相。他走几步就得喘;动几笔就得呕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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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王二替他诊完脉,忧心如焚,“先生的元气,被这一笔一笔熬得快尽了。再这么转战救城――用不了多久,先生就真的油尽灯枯了!”
苏挽更是心疼得眼圈通红。
“江砚,你歇歇吧。”她握着他枯瘦的手,“你救了那么多城、那么多人了。你不是神。你救不过来的。”
“你再这么烧下去――”她声音发颤,“我怕有一天,你一笔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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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靠在榻上,望着苏挽那心疼的眼,又望向窗外那一封又一封堆在案上、还没来得及赶去的告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