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尝不累?何尝不想歇?
可那一封封告急信背后,是一座座正在被围、被屠的城;是成千上万正望着‘安远城江先生’、等着救命的百姓。
“挽挽,”他虚弱地开口,“我知道,我救不过来。”
“可我多救一城,就多几万人能活。少动一笔,就多一座城要成平陵。”
“你让我眼睁睁看着那些告急信,一封封变成一座座屠了的空城――”
“我做不到。”
―
破屋里,一片沉默。
众人都劝不动他。
因为他们都懂――江砚这一笔一城的悲壮,不是逞强,不是好名。是他把自己这条命,一点一点掰碎了,去填这乱世里一座座城的活路。
“可先生,”方岳忍不住,“照这么救下去,就算先生把命填进去,也救不完这天下的城啊!”
“救不完。”江砚点头,“我一个人、一支笔,本就救不完。”
“可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还能动一笔――”他望着那案上的告急信,一字一句,“我就多救一城,是一城。”
“这,是我握这支笔的本分。”
―
众人望着他那枯槁、却倔强如铁的脸,一时无。
他们劝不动。也不忍再劝。
因为这个人,早就把‘惜命’两个字,抛到九霄云外了。他活着的每一天、动的每一笔,都是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百姓,能多活一天。
苏挽最终只红着眼,替他掖了掖被角,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做一件事――在他每一次动身救城前,替他备好干粮、伤药,把那点她能给的照拂,都塞进他的行囊里。然后立在城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一遍遍在心里祈求:这一趟,你可千万,要活着回来。
她救不了那些告急的城。她只能拼了命,去护住那个拼了命去护城的人。
―
可就在江砚转战救城、油尽灯枯之际,一个比卫崇偏师更凶险百倍的东西,也动了。
那日,一骑浑身浴血的斥候,冲进安远城,带来一个让江砚霍然坐起的消息。
“先生!墨渊――那噬墨的墨渊,动了!”
“他率噬墨一脉的邪徒,会同卫氏一支大军,在中州东境连下数城!”
“他每下一城,就屠城、就吞人――用满城百姓的血、用那些有异能的人,喂他那吃人的邪术!”
“如今那几座城都成了人间炼狱……先生,墨渊他,就是冲着您、冲着您这真墨来的啊!”
江砚猛地攥紧了拳。
墨渊。
这个他金手指的黑暗镜像、这个与他宿仇累累的邪魔――终于从京城那“国师”的位子上,亲自杀回中州来了。
江砚早知道,他与墨渊,迟早有这么一场了断。噬墨与真笔,一个靠夺、一个靠护,本就是水火不容的两条路。墨渊垂涎他这支真笔已久,如今他油尽灯枯、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这头恶狼,终于按捺不住,露出獠牙了。
“他来得,倒是时候。”江砚望着东境的方向,惨白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沉静的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