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家”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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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的心,猛地一颤。
那孩子家没了。爹娘、姐姐都死在永宁城。可他却在这义学的院子里,用一根烧焦的树枝,一遍一遍笨拙地划着那个“家”字。
“你,想家了?”江砚轻声问。
那孩子抬起头,望着江砚,那双一直空洞的眼里,忽然涌上一层滚烫的泪。
他张了张嘴。
那几个月一直紧闭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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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一个沙哑、稚嫩、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从那孩子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安远城……是俺的……家……吗?”
江砚望着那孩子那失而复得的声音、那双重新有了泪、有了光的眼,只觉得鼻子一酸。
他一把把那瘦小的孩子揽进怀里。
“是。”他一字一句,声音也有些发哑,“安远城,就是你的家。往后,先生和这一城的人,都是你的亲人。”
“谁也不能再把你的家抢走了。”
那孩子扑在江砚怀里,放声大哭。那哭声里,是几个月的恐惧、是失去亲人的痛,也是――在这乱世里,重新寻到一个“家”的失而复得。
江砚轻轻拍着那孩子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哄一个自己的孩子。他什么也没再说。有些伤,是话语抚不平的;能抚平它的,只有时间,和一个真正把你当亲人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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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江砚抱着那睡熟的孩子,坐在义学的院子里,久久没有动。
他望着天上那一轮被战云遮得忽明忽暗的月,心里翻涌。
他守安远城、办义学、教这些娃娃认字――图的是什么?
不就图让这些像怀里这孩子一样、被乱世夺走了一切的娃娃,还能有一个“家”、还能认几个字、还能长大以后堂堂正正地做一个人么?
这,就是他那支笔、那颗心,要守的东西。
不是江山。不是权位。
是这些娃娃眼里,重新亮起来的那点光。
城墙会塌,粮草会尽,他这条命也终有燃尽的一天。可只要这些娃娃长大了、记住了人该怎么活,这乱世里种下的太平种子,就还能一代一代地传下去。那,才是比任何一座城都守得更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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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起,那永宁城救出来的孩子,开口说话了。
他跟江砚格外亲。江砚去义学,他总第一个扯着江砚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这个字怎么写、那个字是什么意思。
江砚便握着那孩子的小手,一笔一画,教他写字。
那是一双稚嫩、却重新有了活气的小手。握着笔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毫无章法。
可就在江砚握着那孩子的手,教他写下第一个工工整整的字时――
一个他追寻了许久、却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的领悟,忽然毫无征兆地撞进了他的心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