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登上城头,望向城外。
三面黑压压的大军,一眼望不到头。
卫崇这一回,是下了血本,要把安远城这一颗扎在他新朝心腹的钉子,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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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看。”谢蘅指着那三路大军,一路一路为他拆解。
“正北,是卫崇的大军主力。数万精兵,由那‘铁面’呼延领着。呼延上回吃了亏,这回是来报仇的。”
“东面――”谢蘅声音沉了下来,“是卫氏供奉石牧率的摹刻死士。”
石牧。
江砚眼神一凛。那面色惨白、以噬精血拓伪兵的摹刻高手。当年清水镇,就是他率死士围城。如今他又来了,还带来了一整支‘摹刻死士’的军团。
“西南――”谢蘅一字一句,“是墨渊率的噬墨邪徒。他那一路虽被咱们断过粮草,可如今会同卫崇大军,又缓过劲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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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万大军。摹刻死士。噬墨邪徒。
正北、东、西南,三面合围。
这三路,是卫崇能凑出的最狠的一副牌。呼延的数万精兵,是‘正’――堂堂正正的碾压之势;石牧的摹刻死士,是‘诡’――刀枪不入、悍不畏死的伪兵;墨渊的噬墨邪徒,是‘毒’――趁夜吞人、防不胜防的邪术。正、诡、毒三管齐下,任凭哪一座坚城,都要被生生磨碎。
只余西面那一带连绵的丘陵,因地势险峻,大军难以展开,暂时没被合围。可那丘陵里的粮道――也被卫崇派了重兵,死死盯住。
安远城,这一叶护民孤舟,被这三面滔天的黑暗,围在了正中央。
围三阙一,本是兵法里给守军留一条逃生的口子,好瓦解其死战之心。可卫崇留的这一“阙”,是险峻得走不了大军、又被重兵盯死的丘陵。他要的,从来不是让安远城逃,而是让它在绝望里,慢慢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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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崇这一回,是铁了心要灭咱们了。”方岳望着那三路大军,声音发沉。
“不止灭。”江砚一字一句,“他要的,是‘不留活口’。”
云记的暗线,探回了卫崇下的死令――
破城之后,屠尽安远城军民十万口,一个不留;江砚与苏挽,要活的押回京城;江砚那支真笔,交给墨渊。
“他要用安远城十万口的血,告诉天下――”谢蘅声音冷得发颤,“凡不服他新朝、敢举‘护民’旗的,都是这个下场。”
“他要把‘护民’这两个字,连同安远城,从这天下彻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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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上,那十万军民望着城外那三面望不到头的大军,人心一片惶惶。
这一回,敌军太多了。多得让人绝望。
呼延的数万精兵、石牧的摹刻死士、墨渊的吞天邪徒――任哪一路,都是安远城守军的数倍。三路合围,一齐压上――安远城,凭什么守?
“先生……”一个年轻的义勇望着城外,声音发抖,“咱们……守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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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城外那三面黑暗,又回头望向城中――那十万把身家性命交给他的军民;那义学里一双双亮晶晶的眼;那城头山呼‘苏将军’的守卒;那并肩而立的苏挽、云栀、谢蘅、方岳、罗十三……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传遍城头。
“守得住守不住,我不敢说大话。”
“敌军是多。多得让人害怕。可,你们别忘了――”
“咱们守的,不是一座冷冰冰的城。是咱们自己的家。是城里你们的爹娘、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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