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崇那数万大军,是为他一个人的权、一个人的龙椅来卖命的。他们心里,没根。”
“咱们,是为自己的家、自己的命来拼的。咱们心里,有根。”
“摹刻死士、噬墨邪徒――那都是靠吞人、拓死物撑起来的假东西。有形无神、有力无心。”
“而咱们这十万人拧成一股――是活的。是有血、有肉、有心的。”
江砚握紧那支秃笔,望着那三面黑暗,声音陡然拔高。
“死物纵有千万,也撼不动一颗活着的人心!”
“他卫崇有数万兵,可那数万人,没一个是心甘情愿为他去死的。咱们只有一万守卒,可这一万人,个个是为了身后的爹娘妻儿在拼命。”
“一颗为自己家拼命的心,抵得过十个为暴君卖命的兵!”
“安远城――守!”
―
“守!”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
紧接着,城头那十万军民,被江砚这番话激起了血性,齐声怒吼。
“守!”
“人在,城在!”
“护民!抗暴!”
那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竟压过了城外那三面大军的喧嚣。
―
卫崇那三路大军,见安远城非但没被吓垮,反倒士气如虹,也是一凛。
正北,呼延冷笑一声,把手中长刀往前一指。
“传令!三面――总攻!”
“我要让这座邪门的城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泰山压顶!”
呜――
苍凉的号角,从三面同时响起。
数万大军、摹刻死士、噬墨邪徒,如三道黑色的潮水,铺天盖地,朝安远城压了过来。
―
江砚立于城头,望着那三面压来的黑潮,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战,是安远城据城以来最凶险、最惨烈的一战。
他也知道,这一战,他这油尽灯枯的身子,怕是又要一笔一笔往里填命。
苏挽走到他身边,没有再劝他歇。她知道劝不动。她只是把一柄剑,横在了他身前,低声道:“笔,你尽管动。可只要我还站着,就绝不让敌人的刀,碰到你半分。”
江砚侧头,望着她那一身戎装、那双坚定的眼,虚弱地笑了笑。有这样一个人,愿意用命替他挡在前头――他这条往外烧的命,便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在烧。
可,他不退。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十万把命交给他的人,又望向那压来的黑潮,握紧了秃笔。
“来吧。”他轻声道。
“这一城人心,到底烧不烧得断――今日,就见分晓。”
安远城守土之战,最惨烈的一场死守,就此拉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