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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死守

那一场死守,打了整整七日。

七日七夜,安远城没有一刻安宁。

正北,呼延的数万大军,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扑向城墙。

苏挽坐镇城北,依着江砚布下的堪舆之势,一次次放水、崩土石,把呼延的攻势一次次截断。可呼延也学乖了,他不再一味猛冲,而是分兵佯攻、疲兵轮战,一点一点消磨守军的力气。

城墙上,尸堆得越来越高。守军一批倒下,又一批顶上。

那是一种最惨烈、也最坚韧的消耗。呼延不求一战破城,他要的是把安远城这一万守军,一刀一刀、一天一天地磨光。他算准了,安远城人少、粮缺、无援,只要拖得够久,这座孤城迟早会自己垮掉。

苏挽看穿了他的算盘。她不跟呼延拼消耗,只死死守住江砚布下的那几处水势、土石关,用最少的人、最险的地势,一次次把呼延的猛攻挡回去。

东面,石牧的摹刻死士,最难缠。

那些吞了精血拓出来的伪兵,刀枪不入、断肢仍扑,悍不畏死。寻常守军砍在他们身上,跟砍在石头上一般。

江砚依着当年清水镇的法子――命人往那伪兵身上泼遇水显形的靛蓝药浆、砸那牵着伪兵的墨壳。伪兵显了形、断了线,才能被砸碎。

可石牧也变了招。他咬着自己的精血,拓出的伪兵越来越多、越来越凶。江砚只得一次又一次以笔走龙蛇之能,造‘剑意’、造‘铁壁’,替守军硬撼那潮水般的伪兵。

每一笔,都是一口呕出来的血。

西南,墨渊的噬墨邪徒,最阴险。

他们不正面攻城。他们趁着夜色、趁着守军力竭,钻进城来,专挑那守城力竭、有几分悍勇的守卒下手,一口吞了,化作枯尸。

守卒们白日要抗呼延、抗石牧;夜里还要防墨渊那吞天的黑影――人心惶惶,几近崩溃。

江砚只得分出精力,以那反烫噬墨的正笔意,在城中布下一道道护人的光阵,勉力挡住那吞人的邪徒。

三面轮番鏖战,七日下来,安远城摇摇欲坠。

那十万军民,能战的守卒,从两万折到不足一万。城墙好几处被攻得几乎塌陷,全靠江砚一笔一笔补着。存粮因西丘陵粮道被重兵盯死,也一天比一天少。

而江砚――

他那油尽灯枯的身子,被这七日七夜、一笔又一笔的重笔,熬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那满头霜白的头发,白得几乎透明。他那枯槁的脸,瘦得只剩一层包着骨头的皮。他咳一声就带出血;动一笔就几乎昏厥。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一寸一寸去换这全城十万人的活。

“先生,歇一歇吧!”王二守在他身边,红着眼,“您再这么动笔――您这条命,就真的要填进去了!”

“歇不得。”江砚靠着城垛,喘着粗气,惨白的脸上却一片沉静,“我一歇,城墙就破。城墙一破,这十万人,就是平陵、就是济北三城。”

“我多撑一笔,他们就多活一刻。”

苏挽看着江砚那命如风烛的模样,心疼得几乎窒息。

她几次想劝他退下。可她也知道退不得。安远城能撑到今日,全靠江砚这支笔,一次又一次替守军堵住那致命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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