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倒下,安远城顷刻就破。
于是,她只能把那劝阻的话咽回肚里,提着剑冲上最险的城头,替江砚多挡一批敌军,让他能少动一笔、少呕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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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七日,安远城的军民,把‘死守’两个字,写到了极致。
年过花甲的老卒,抱着敌军一同滚下城墙;半大的少年,替战死的爹捡起刀站上城头;妇人们烧水、运箭、抬伤员,把后勤撑得滴水不漏;连那义学里的孩子,都帮着递水、包扎。
有一个断了腿的老民壮,爬也要爬上城头,说:“俺守不了城,可俺能替娃娃们挡一箭。”他就那样趴在垛口后头,替身后运箭的孩子,硬生生挡下了一支流矢,含笑而逝。
还有那对新婚不久的小夫妻,丈夫战死在城头,妻子擦干眼泪,捡起丈夫的刀,接着他没守完的那一段墙。她说:“他没守完的,俺替他守。”
这样的人,这样的事,那七日里,多得数不清。
一城十万人,无论老弱妇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着这座他们用血、用命护住的家。
死物纵有千万,也撼不动一颗活着的人心――江砚那句话,在这七日死守里,被这十万军民用命一笔一笔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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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心虽活、虽坚,到底也是血肉做的。
七日鏖战,守军折损太重。第七日傍晚,东城墙那被石牧摹刻死士反复冲击的一段,终于撑不住了。
一大股摹刻死士,踩着尸山涌上城头,杀散了那一段的守军,眼看就要从那缺口涌进城里。
“东城墙,破了!”
“先生!快!东城墙顶不住了!再让他们涌进来,安远城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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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望向东城墙。
那里,摹刻死士如潮水般,正往那缺口涌。守军死伤殆尽,苏挽率人拼死去堵,也快顶不住了。
寻常的笔走龙蛇,此刻已救不了这致命的一击。石牧那潮水般的摹刻死士,要靠寻常造物堵住,非得一笔又一笔把江砚那残存的气血彻底榨干不可。
而他那残存的气血,已经撑不起一笔又一笔了。
只剩一条路。
那一笔,他一直留着、一直不敢动的――‘仙法’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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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望着那即将被涌破的东城墙,望着城中那十万把命交给他的军民。
他答应过苏挽:非救成千上万人,不动仙法之笔。
而此刻――东城墙一破,安远城十万口,就是第二个平陵。
成千上万条命,就压在这一笔上。
“该动了。”江砚惨白的脸上,是一片赴死般的沉静。
他缓缓举起那支秃笔,咬破早已流不出几滴血的舌尖。
“以血为墨。以寿为砚。”
这一笔,他知道――
怕是要把他那油尽灯枯的命,烧去大半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