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面走到最后。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
那瘦弱的少年被族人欺凌,逼到绝境,蜷缩在一间柴房里,浑身是伤,气息奄奄。他握着那支父亲留下的笔,眼里那点‘不肯跪’的光,正一点一点被绝望掐灭。
‘爹……’那少年气若游丝,‘孩儿……撑不住了……孩儿……没护住……你留下的东西……对不起……’
那少年含着无尽的遗恨,缓缓闭上了眼。
―
就在那少年的魂即将消散的刹那――
同一个雷雨夜。另一个世界。一个也叫江砚、也握着笔、也一样‘心是野的’、一样‘不肯跪’的现代少年的魂,在一道惊雷里,被某种玄之又玄的力量牵引着,穿越了生死、穿越了两个世界,落进了那柴房里、那即将消散的少年躯壳里。
那一刻――
一支择主的真笔,与一缕心手相通、笔性相合的魂,跨越生死两界,认了彼此。
―
江砚在那昏迷的黑暗里,猛地明白了。
原来――
他穿越附身的那个沈家村少年,不是一个寻常的苦命孩子。是那燃尽的末代执笔者的血脉遗孤。
那少年守不住父亲留下的笔、撑不过那欺凌的绝境,含恨而亡。
而他一个现代的魂――因那‘心手相通、笔性相合’,被这方天地的择主之器,跨越两界‘择’了来,续那断了的执笔者传承。
―
而那‘同名’――
他现代的江砚,与那异世少年的江砚,一模一样的名字。
那从来不是命运的巧合。
那是‘器’与‘魂’相认的印记。是这方天地、这支择主的笔,跨越两界寻到那唯一‘合适’的魂时――在那魂与那躯壳之间,刻下的一道命定的烙印。
同名。相认。续承。
江砚追寻了许久、始终不得其解的身世之谜,在这油尽灯枯的昏迷、这一场前代执笔者的旧梦里,终于掀开了它的一角。
―
‘原来……我来这世上……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
‘我是被这支笔、被这方天地……择来的……’
‘择来……续那断了的传承……择来……做这乱世里……一个护民的执笔者……’
这个念头,非但没让他觉得自己是命运的傀儡,反倒让他心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他这一路的挣扎、这一身的白发、这一次次的燃尽自己――原来都不是白受的苦。他是在替一整脉断了千百年的护生之志,续上那口气。
那一刻,江砚那几乎将灭的魂,仿佛被那揭开的谜底重新注入了一丝玄妙的力。
他那昏死过去、命悬一线的身子,那几乎停滞的气息,竟极微弱地动了一下。
―
而在那现实的破屋里。
苏挽守了江砚三日三夜,滴水未进,眼睛熬得通红。
谢蘅则把秦伯那本手札、连同从卫府带出来的那几卷密档,反复翻检――她总觉得,江砚这身世之谜、这‘执笔者’的来路,与他此刻的生死,隐隐相关。
这一夜,谢蘅翻到手札最末一页时,指尖忽然触到那书脊夹层里、那被江砚当年攥裂过、又重新黏合的地方――似乎还藏着一层从未被揭开的封缄。
“苏姑娘,”谢蘅声音陡然一变,“你快来看。”
“这手札……最后头……还藏着一层东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