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扑到案前。
谢蘅指着那本翻烂了的手札,最末一页的书脊夹层。
那夹层,是当年江砚在墨劫绝境里攥裂书脊,才发现下半卷的地方。众人都以为,那夹层里的东西早被取尽了。
可此刻就着灯细看,那夹层的最深处、几乎与书脊融为一体的地方――还黏着一层薄如蝉翼、被岁月浸得发黄的绢。
那,是手札真正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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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与谢蘅屏着呼吸,用银针一点一点,把那层薄绢从书脊里挑了出来。
绢上,是密密麻麻的血字。
那血字,比下半卷那几行更古、更旧,也更郑重。它不是某一代执笔者一时的彻悟,而像是――这‘执笔者’一脉最初的立者,留给后世所有执笔者的一封遗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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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意通玄,非天降之横财。”
谢蘅就着灯,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此笔,乃历代执笔者,以血脉、以意志,一代一代相承而成的――择主之器。”
苏挽浑身一震。
“每一代执笔者,握它、以它护生、以心驭它――那一生的悟、一生的心、一生护人的意志,都一点一点融进了这支笔里。”
“千百年下来,这支笔早已不是一支寻常的笔。它是历代执笔者那护生之意志的凝聚。它有了它自己的‘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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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谢蘅念到此处,声音微微发颤。
“这支笔,会‘择主’。”
“它只择那‘心正而能担’者而附。心正――方能驭得住它那历代护生的磅礴意志;能担――方配续这一脉护生的重任。”
“若得主心正,它便与主心意相通,助主护生、济世,直至‘一笔定乾坤’。”
“若得主心不正、若主起了贪妄之念――”谢蘅一字一句,“它便反噬。历代执笔者,凡以神器谋私、以伟力凌人者,无一不是被它那历代护生的意志反噬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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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屋里,一片死寂。
苏挽望着那绢上的血字,又望向榻上那昏死过去、气若游丝的江砚,只觉得一股寒意混着一股滚烫,在心里翻涌。
原来,江砚那支笔――那‘笔意通玄’的金手指――从来不是什么天降的横财。
是历代执笔者,以血脉、以意志、以一生护生的心,一代一代凝成的一件有‘性’、能‘择主’的器。
而江砚――是这择主之器跨越两界‘择’中的那个‘心正而能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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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谢蘅喃喃,像是把许多从前想不透的事,一件一件串了起来。
“怪不得卫崇苦求‘真笔’而不得。他那颗贪权、吃人的心,根本不‘正’。那择主之器,宁可遗落风雪,也绝不会附他。”
“怪不得墨渊只能‘夺’、只能‘吞’。他那颗贪婪的心,得不到笔的‘择’,便只能靠邪术去‘夺’。可他夺得走笔,夺不走笔里那历代护生的意志――所以那被夺的笔意,才会反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