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蘅把那几卷卫府密档摊在江砚面前。
“先生,你想过没有――”她一字一句,“卫氏为什么苦炼‘摹刻’?为什么几代人,都在暗中追索‘真笔’、追索历代执笔者的下落?”
江砚心头一动。
这正是他悟破身世之后,一直隐隐觉得蹊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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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卫府时,查过卫氏几代人的秘辛。”谢蘅指着那密档,缓缓道来,“卫氏这一族,几百年来最大的执念,就是一样东西――权。”
“他们要权,要得发疯。为了权,构陷、屠戮,无所不用其极。可权这东西,靠阴谋、靠人力,总有极限。”
“直到几十年前,卫氏的先辈,偶然得知这世上还有一样能通天彻地的东西。”
她顿了顿。
“执笔者。那支笔意通玄、一笔成真的真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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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脊背一凉。
“卫氏那颗贪权的心,一下就被勾住了。”谢蘅声音冷了下来,“他们想――若能得了那支‘一笔成真’的真笔,他们要的权、要的江山,岂不是唾手可得?”
“于是卫氏动用几代人的力量,暗中追索那支真笔,追索历代执笔者的下落。”
“他们,真让他们追到了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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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执笔者――”谢蘅望着江砚,一字一句,“正是二十年前,在北境为护流民、燃尽自己的那位。”
“也就是你梦里‘见’过的那位。你续的这一脉传承,上一任的承者。”
江砚浑身剧震。
“卫氏当年构陷、追杀那位执笔者,就是为了夺他手里那支笔。”谢蘅声音发沉,“可那位执笔者心正而守义,宁死也不肯把那护生的笔,交到卫氏那双吃人的手里。”
“最后,他在北境风雪里燃尽自己,护住了一城流民,把笔藏进遗孤怀里――那支择主之器,宁可遗落风雪,也绝不肯附卫氏那颗不正的心。”
“卫氏费尽心机,追杀一位执笔者,到头来――夺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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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屋里一片死寂。
江砚只觉得一股滔天的恨意,和一股冰冷的明悟,在心里一同翻涌。
原来他梦里‘见’过的那位燃尽自己的前代执笔者、那个含恨而亡的少年的父亲――是被卫氏构陷、追杀,活活逼死的。
卫氏与他这一脉护生的传承,从几十年前起,就结下了这吃人的血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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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真笔不得,卫氏不甘心。”谢蘅继续道,“他们退求其次。”
“既然夺不来那支能‘一笔成真’的真笔――那就自己造一个假的。”
“他们倾尽一族的阴狠和财力,苦炼出一门模仿真笔‘造物’之能的伪术。以死物拓印,以精血驱动,造出以假乱真、却有形无神的东西。”
“那就是‘摹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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摹刻。
那卫崇用来伪造祥瑞、伪造苏家通敌密报、拓出吞血伪兵的吃人伪术。
原来它从一开始就是一件赝品。是卫氏夺不来真笔,退而炼出的一件模仿真笔、却永远成不了真笔的歪路邪术。
真笔出于‘择’、出于‘心’,护的是生民;摹刻成于‘夺’、成于‘吞’,害的是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