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吧。”江砚顿了顿,像是已在心里盘算过,“你把卫氏族中,哪些人沾过血、哪些人只是无辜妇孺佃户,写一份名录出来。”
“讨卫大军进卫氏封地那日,我请裴照下一道令:按名录办。有血债的,一个不赦;名录之外的,一个不许妄杀。”
“再拨一处安置的地方,给那些无处可去的老弱。让他们改姓也好、归农也好,总归有条活路。”
谢蘅的手,微微一颤。
她原以为,江砚那句‘不杀无辜’,不过是句宽她心的话。谁想到,他竟当真,连怎么甄别、怎么安置,都替那些跟他毫不相干、甚至本该是‘敌方’的人,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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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过城头。
谢蘅望着江砚,望了很久很久。
她眼里那点一直压着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沉重,一寸一寸地,散了。
“先生。”她轻声道,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送出那些密档时,就已经做好了……卫氏满门,连我那些无辜的亲人,都要跟着卫崇一起,被这天下的怒火吞掉的准备。”
“我以为,那是我选了‘道义’,就必须付的代价。”
“我没想到――”她顿了顿,“原来道义,也可以是暖的。原来护生,护的不只是‘对’的人,也护那些……只是恰好生错了地方的、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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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我那些无辜的亲人,谢过先生。”她敛衽,郑重地行了一礼。
江砚侧身避开。
“不必谢我。”他说,“该谢的,是你自己。”
“是你,明知送出密档,可能连累满门,还是把它送了出来。是你守住了‘道义’这两个字。”
“你若不来,卫崇那些罪证,未必这么快就大白于天下。你救的,是这天下千千万万个未来的苏家。”
“你不欠卫氏。你早已经,用你的选择,还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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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蘅久久没有说话。
她望着南边那片夜色,那个她生长了十六年、如今就要倾覆的地方。
那里有该偿命的人,也有该被护住的人。而她,一个姓谢、却在卫府长大的女子,终于在这一夜,找到了自己的归处――
不在卫氏那艘将沉的船上。也不在对家族的愧疚与撕扯里。
而在这面‘护生’的旗下。在这条明知艰险、却让‘道义’也能是暖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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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她转过身,眼神里那点沉重,彻底化开了,只剩一片清亮的坚定。
“往后这条路,我跟定了。”
“卫氏的账,该怎么算,我不再插手,也不该插手。可这护生的旗下,若还用得上我谢蘅――”
“我这条命,往后就交给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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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点了点头,望向南边那越来越近的战云。
卫氏将倾。可卫崇未除,墨渊未灭。那盘踞在中州、以千万人性命为棋的暴君,绝不会束手待毙。
真正的决战,还在后头。
而他那盏灯――江砚垂眸,看了看自己那双枯瘦的手――还剩多少油,能不能撑到那一战,他自己,也不知道。
夜色深沉。
一场蓄势已久的风暴,正从中州的方向,沉沉压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