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的檄文,像一颗石子,砸进了这潭被卫崇的暴政压得死寂的水里。
一圈一圈的波纹,越荡越开。
不过一个月光景,安远城外的旷野上,扎起了连绵十几里的营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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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到的,是裴照的讨卫联军。
那个在清洗里几乎被打断脊梁的中丞,如今拖着一副再直不起来的身子,却把天下不服卫崇的力量,一股一股地拧到了一处。宗室里还有血性的、清流中没被杀绝的、各地被逼反的义军首领――都随着那面“讨卫”的旗,来了。
裴照见到江砚,二话不说,先深深一揖。
“苏靖将军的冤,是先生替天下人,讨回了公道。”他声音沙哑,“这面讨卫的旗,名义上是我裴照举的。可它的根,在你这面‘护民’的旗上。”
“往后这一战,裴某,唯先生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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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到的,是各路义军。
有淮阳王麾下的宗室兵马。当日淮阳王曾劝江砚称王,被江砚一口回绝。可这一回,淮阳王非但没有记恨,反倒亲自领了兵来。
“江先生不肯坐那把龙椅,本王起初不懂。”淮阳王在营中对江砚拱手,“如今懂了。”
“你要的,是把天下还给天下人,不是自己去做第二个坐龙椅的。”他叹了口气,“就冲这份心,本王这点兵马,交给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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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赵铁山。
那个替苏家藏了半枚将印二十年的白头老卒,如今领着一支苏靖的旧部,风尘仆仆地赶到。老将军见了苏挽,什么也没说,只对着她,对着那面重新竖起的、绣着“苏”字的旗,老泪纵横地行了个军礼。
苏靖当年戍边十九年,恩义遍北境。如今冤雪、旗立,那些散落各地、装了二十年农夫的老兵,一个一个,又摸出了压在箱底的甲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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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些看得见的兵马之外,还有一样东西,在悄无声息地,汇向安远城。
是民心。
昭雪的消息传开,天下人都知道了:有一个叫江砚的,举着“护民”的旗,不称王、不谋私,一笔一笔燃尽自己,只为护住这乱世里的普通人。
于是,活不下去的流民来了,想搏一条活路的青壮来了,连一些被卫崇的苛政逼得走投无路的小吏、乡绅,也变卖了家产,来投这面旗。
营门口,每日都排着长长的队。
有个断了一条腿的老汉,拄着拐,走了三百里路来。谢蘅的人劝他:老丈,你这条腿,上不了阵。老汉却梗着脖子:我上不了阵,我会烧饭、会缝甲、会替娃们纳鞋底。只要能替护民的旗做点事,让我死在这营里,也比死在卫崇的苛政下,强。
有一对母子,把家里最后半袋粮扛来了。妇人说:先生护了这么多人,我们没别的,这半袋粮,给守城的娃们添口饭。
谢蘅把这些一桩桩说给江砚听时,声音都有些发哽。
“先生,卫崇有五十万兵。”她轻声道,“可他没有这个。”
“他那五十万,是逼来的。咱们这一支,是这天下人,一碗粮、一双手、一条命,自己送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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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中,江砚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那连绵十几里的营寨、那一面面在风里猎猎作响的旗。
昭雪之势、清流之援、群雄之心、天下民望――
一个多月前,他还只是死守着一座孤城、油尽灯枯的困兽。而如今,一支真正能与卫崇、墨渊正面掰一掰手腕的力量,竟真的,在他这面旗下,一寸一寸地,立了起来。
“先生。”谢蘅捧着一卷军报走来,眼里也有掩不住的振奋,“清点过了。可战之兵,已逾二十万。粮草,云记备了足支半年的。卫氏的布防虚实,我这边也摸得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