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终于有了跟卫崇决战的底气。”

―

江砚缓缓点头。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

从沈家村那间柴房里颤抖着落下的第一笔，到清水镇、到明州、到墨劫、到安远城那七日七夜的死守――他一路被追杀、被围困、被逼到油尽灯枯的绝境。

多少次，他都是以一人之力、一支残笔，硬生生撑住一座将倾的城。

而今日，他身后，终于站起来了一支军、一片民、一个天下。

“传令下去。”江砚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沉沉的力量，“三日后，誓师。”

―

誓师那日，安远城外，二十万军民列阵旷野。

江砚没有骑马。他那副被燃尽了大半的身子，已经受不住颠簸。他是被人用一辆简朴的车，推到阵前的。

可当那辆车出现在高台上时，二十万人，鸦雀无声。

他们望着车上那个形容枯槁、鬓发霜白、瘦得几乎脱了相的年轻人――那个用自己的命，一笔一笔，替他们护出一条活路的执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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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是冲着‘护民’两个字来的。”江砚的声音不大，却借着谢蘅布下的传音笔阵，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耳里。

“我也知道，卫崇势大，墨渊术诡。这一仗，九死一生。”

“我不哄你们。”他顿了顿，“这一仗，会死人。会死很多人。”

“可我们身后，是几百万条，不想再被当牲口一样宰割的性命。是一个，不该再有第二个苏靖含冤、第二座永宁被屠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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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条命，已经不剩多少了。”他坦然道，台下有人已红了眼眶，“可只要还剩一口气，我就陪你们，把这一仗，打到底。”

“我不求你们跟我去争什么江山、什么富贵。”

“我只求――”他撑着虚弱的身子，一字一顿，“我们一起，把这吃人的世道，掀翻。让我们的娃，往后，能活得像个人。”

―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

“掀翻它――！”

紧接着，二十万人的怒吼，像滚雷一样，从旷野的这一头，滚到那一头，直冲云霄。

“掀翻它！掀翻它！”

江砚望着台下那一张张因怒吼而涨红的脸、那一面面在风里翻卷的旗，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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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势已成。

只是，就在那震天的怒吼里，没有人注意到，高台上那个笑着的年轻人，悄悄地，用袖子掩住了唇。

袖口内侧，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殷红。

底气是攒足了。可替这底气，把自己彻底燃尽的那一刻――正一步一步，朝他走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