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替你,把那‘万不得已’的时候,往后拖。拖得越晚越好。拖到不能再拖了,你才落那一笔。”
“你这条命金贵。你少动一笔,就多在世上留一刻。这一刻,我们给你,用命去挣。”
谢蘅、云栀,还有王二,也一齐郑重地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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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望着跪在榻前的罗十三,望着这几张写满了决绝的脸,喉头,忽然有些发紧。
他知道,这就是他们能想出的、唯一还能替他做的事了。
他们拦不住他赴死。那就用自己的命,替他,把那赴死的一刻,尽力往后推――多给他,挣一口气、挣一刻活头。
“好。”江砚哑声应了,“那我这一笔,就交给你们,替我,攒到最要紧的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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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看着她哭,心里最软的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替她拭去脸上的泪。
“别哭。”他的声音,忽然放软了,带着哄劝的暖意,“我又没说,现在就要去死。”
“我答应过你,要陪你并肩走完这条路的。这话,我记着。”
“决战之前,我会好好惜命。你让我吃什么药、喝什么苦汤子,我都听你的。”他望着苏挽,笑得温柔,“真到了万不得已、非我这一笔不可的时候,我才动。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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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含着泪,怔怔地望着他。
她信了。或者说,她愿意信。
她抓住那根“决战之前会惜命”的稻草,狠狠点头:“那你说话算话。药,一副都不许落下。”
“好。”江砚笑着应了。
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
那所谓的“万不得已、非我这一笔不可的时候”,在这样一场倾国死战里,是必定会来的。他这一笔,也是必定要落的。
他方才那句“会好好惜命”,不过是他能给这个哭红了眼的姑娘,最后的、一点点温柔的哄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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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众人散去,苏挽守在榻边,握着他的手,终于哭累了,伏在榻沿睡着了。
江砚没有睡。
他借着微弱的烛光,静静地看着苏挽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极轻极轻地,落在她的发上,像多年前,她父亲按在她头上那样。
“对不住。”他在心里,无声地说。
“这一程,我怕是,陪不到最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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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摇曳。
窗外,是那连绵十几里的营寨,是二十万即将奔赴死战的军民,是一个正被推向终局的乱世。
江砚望着那片在夜色里起伏的灯火,眼神沉静而坦然。
他不悔。
从落下第一笔起,他就没打算,从这条路上,活着走出去。
他只求,在灯枯油尽的那一刻,能亲眼看着――这天下的娃,往后能活得像个人。
那就够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