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直逼中州。”江砚缓缓睁开眼,望向那张苍平原的舆图。
他忽然发现,一个荒谬到极点、却又凶险到极点的局面,正摆在所有人面前。
他这二十万护民之师,正北上,要去中州以北的苍平原,与卫崇的五十万决战。
而北狄的二十万铁骑,也正从极北,朝着中州的方向,滚滚碾来。
两股要在中州城下厮杀的力量,头顶上,悬着同一柄,来自极北的、灭国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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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罗十三急了,“那这仗还怎么打?咱们跟卫崇在苍平原杀得你死我活,北狄的铁骑从背后包抄过来,那咱们两家,岂不是要被人一锅端了?”
“不。”江砚摇了摇头,眼神却越来越亮,亮得像是在这绝境里,看见了什么,“罗十三,你说反了。”
“不是北狄来捡我们两家火并的便宜。”
“是――这一场家国存亡的大祸,把我和卫崇那点你死我活的私仇,衬得,一文不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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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怔。
江砚撑着虚弱的身子,缓缓站起。
“卫崇是暴君,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为了那几百万被他践踏的百姓,我要讨他、要除他。”他一字一句,“这个仇,我记着,一天都没忘。”
“可那是我们大胤自己的家事。是自家人关起门来,争一个‘该怎么对待这片土地上的人’的道理。”
“而北狄――”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是要把我们这片土地上的人,连同卫崇、连同我、连同这争了半天的道理,一起,杀绝、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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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江砚望着帐中众人,说出了那句压在所有人心头、却谁也没敢先说出口的话。
“若北狄破了中州、踏平了中原――那我护的民、卫崇争的江山,就都成了北狄马蹄下的一堆枯骨。”
“到那时,我们在苍平原上,就算杀得赢卫崇,又有什么用?”
“赢了一场家事,输了整个家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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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众将,无不悚然。
是啊。他们满心满眼,都是与卫崇的这一场决战。却没料到,就在这决战的前夜,一柄更大、更冷的刀,已经架到了整个中原的脖子上。
家国存亡的大义,在这一刻,轰然压下,把那些内斗的恩怨私仇,压得粉碎。
苏挽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她想起了父亲戍守了十九年的那道防线,想起了关内那些安居乐业的北境百姓。
如今,那道防线塌了。那些百姓,正在北狄的马蹄下,哭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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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她抬起头,眼里燃着一团火,“北狄这一路南下,屠的,就是我爹用命护了十九年的北境百姓。”
“我爹的仇,是卫崇。可我爹用命守的,是这北境、是这中原。”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爹拿命挡了十九年的那群狼,把他护了一辈子的百姓,屠个干净。”
江砚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望向帐外那北去的、绵延不见尽头的大军,又望向那更北方、烽烟已然滚滚而起的天际,眼神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内战的号角刚刚吹响。
可一场关乎整个中原存亡的、更大的风暴,已经先一步,压到了头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