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文,你也是个老糊涂了。”
“朕告诉你,什么是社稷。朕坐着的这把龙椅,就是社稷。朕,就是社稷。”
“至于苍生――”他冷笑,“苍生算什么?没了这一茬,还有下一茬。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还会长一茬。”
“可这龙椅,只有一把。朕的江山,容不下第二个人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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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那逆贼,一日不除,朕就一日睡不安稳。”卫崇一字一句,字字森寒,“除掉他,比什么都要紧。”
“为了除他,别说借北狄的刀。就算――”
他顿了顿,殿中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就算把北境那几座破关、几片荒地,许给北狄,让赫兰替朕,先咬死江砚――朕,也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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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一出,满殿死寂。
周崇文如遭雷击,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指着卫崇,气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暗通外族、割地资敌――
这已经不是昏聩了。这是卖国。是把祖宗的江山、把中原的门户,当成筹码,拿去喂那头觊觎中原已久的恶狼,只为了铲除一个政敌、保住自己屁股底下那把龙椅。
“来人。”卫崇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拂去一粒灰尘,“周尚书年迈昏聩,妖惑众。拖下去,让他好好‘歇’着吧。”
甲士上前,架起那位犹自嘶吼“陛下不可啊”的老人,拖出了大殿。
那嘶吼声,在空旷的宫道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弱,终于,再也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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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重归死寂。
卫崇重新坐回那把龙椅,端起茶盏,浅浅地啜了一口,仿佛方才只是处置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墨渊立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唇角那丝弧度,更深了。
他要的,从来只是那支笔。这天下姓卫、姓江,还是姓了北狄,与他何干?
一个为了权位,可以出卖整个家国;一个为了一支笔,可以坐视苍生涂炭。
这中州的皇城里,盘踞着的,是这乱世最阴冷、最自私的两颗心。
而卫崇不知道的是,他今日在这大殿上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件事,都被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谢蘅早年埋在卫府、如今埋在这皇城里的暗桩,从来没有断过。
杖杀周崇文的血、暗许赫兰的密约――这一桩桩,不出三日,就会被云记的快马,送到江砚的案头,也送到天下人的眼前。
卫崇以为自己坐在龙椅上,便能一手遮天。他不知道,他亲手做下的这些事,正在把他仅剩的那点人心,一寸一寸地,推给他最恨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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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皇城之外,千里之遥的北去大道上。
江砚正领着他那二十万疲惫、却眼含斗志的护民之师,一步一步,朝着那烽烟滚滚的边关,坚定地开去。
他要去,替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挡住那头南下的恶狼。
哪怕,他身后那座他想去“护”的中州城里,那个他想去“救”的皇帝,正咧着嘴,等着看他,油尽灯枯、马革裹尸。
国难当前。
一个肯为苍生放下私仇、慷慨赴死;一个为了私权可以出卖家国、借刀杀人。
正与邪,忠与奸,在这家国存亡的关头,被衬得,前所未有的分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