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

当抗寇大军赶到时，这座苏靖曾戍守了十九年的雄关，已是一片残破。

关墙塌了大半，垛口焦黑，城头上，稀稀拉拉的边军残部，正靠着最后一口气，死死抵着关外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北狄铁骑。

苏挽勒住马，望着那面在血火中飘摇的、残破的关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

十九年。

父亲在这座关上，守了十九年。这关墙上的每一块砖，都浸着苏家军的血。

而关外那片刑场――就是父亲当年，被卫崇构陷、含冤伏法的地方。

苏挽在马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翻涌上来的酸楚，狠狠压了下去。

“爹。”她在心里，无声地说，“女儿回来了。”

“你守了十九年的关，女儿替你，接着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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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她拔出佩剑，剑锋直指关城，声音里再无半分脆弱，只剩一片凛冽的杀气，“全军听令――登城！御寇！”

“杀――！”

抗寇大军如一股洪流，轰然涌向雁门关。

苏挽一马当先，率军冲上那残破的城头，剑光起落间，连斩数名已经攻上城墙的北狄兵，硬生生把摇摇欲坠的防线，重新撑了起来。

关内边军残部见援军杀到，本已绝望的心，重新燃起，爆发出最后的血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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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城下的中军里，江砚，也开始动笔了。

他没有动那燃命的仙法。王二的话，他记着。那一笔，是留给墨渊、留给最后关头的。

此刻，他动的，是笔走龙蛇的造物。耗的是气血，不是寿元。

他铺开一张巨大的绢帛，凝神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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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落下，关墙那塌了大半的缺口处，凭空“长”出一段丈许高的夯土墙，严丝合缝地，补上了那道致命的豁口。

又一笔，城头上，凭空多出十几架沉重的床弩，弩臂上，寒光凛冽的巨箭，已然上弦。

再一笔，一堆堆滚木石，出现在垛口边；一捆捆羽箭，堆到了弓手脚下。

江砚这支笔，补不了他自己的命，却能替这座残破的雄关，一寸一寸地，续上守下去的底气。

―

“放！”

城头上，那十几架凭空而来的床弩，同时发难。

碗口粗的巨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扎进关下密密麻麻的北狄骑阵。人仰马翻，惨嚎四起。

北狄狼主赫兰，在阵后望见这一幕，瞳孔骤然一缩。

“那些器械……是凭空冒出来的？”他身边的萨满，脸色惨白，“大汗，那是……那是执笔者的邪术！传说中，能一笔成真的邪术！”

赫兰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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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什么执笔者！”赫兰咆哮着，狼鞭遥指雁门关，“传令！全军压上！踏平雁门！谁第一个登上关城，赏黄金千两、女子百人！”

北狄的攻势，陡然变得疯狂。

二十万铁骑，像发了疯的狼群，一波接一波，悍不畏死地，朝着雁门关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