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梯搭上关墙,北狄兵口衔弯刀,如蚁附般攀爬。城头的守军,拼死抵挡。滚木石砸下,惨叫声不绝于耳。可北狄兵前赴后继,踩着同伴的尸体,一次又一次,冲上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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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战,持续了整整一日。
雁门关的城墙上,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血水顺着焦黑的垛口,往下淌,把关下的黄土,浸成了暗红。
苏挽的甲胄上,早已分不清哪是敌人的血,哪是自己的血。她一柄剑,从日出杀到日落,不知斩了多少涌上城头的北狄兵,连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罗十三更是杀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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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的城墙告急,哪里的缺口将破,他就带着他那队敢死之士,嗷嗷叫着,扑向哪里。
他浑身浴血,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猛虎,一次次,把攻上城头的北狄兵,硬生生砸了回去。
“罗十三!悠着点!”王二在城下,看得心惊肉跳。
“悠什么悠!”罗十三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一笑,那笑容在血污里,格外狰狞,也格外滚烫,“先生把这一城人的命,交给咱们守!先生那条命,咱们得替他攒着!能咱们拿命填的窟窿,一个都不许劳先生动笔!”
“兄弟们――跟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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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北狄终于退了潮。
雁门关,守住了。
可这一日的惨烈,让所有人都笑不出来。抗寇军,一日之内,伤亡近万。城头上,到处是残肢断臂、哀嚎**。江砚一日之内造物无数,气血耗尽,又呕了几次血,靠在墙根下,脸色白得像纸。
苏挽拖着满身的血,走到他身边,坐下,两个人都没力气说话,只是并肩靠着,望着那关外,北狄大营连绵不绝的火把。
城头下,是伤兵营。断了腿的、破了肚子的、瞎了眼的……哀嚎声、**声,一夜都没有停过。王二和几个郎中,忙得脚不沾地,可药材有限,能救回来的,十不足三。
有个才十六七岁的小兵,肠子都流出来了,还死死攥着江砚白日里造出来的一支羽箭,含糊地念叨着“别让北狄……过关……我娘,还在关里头……”,念着念着,那口气,就没了。
江砚望着那一幕,枯瘦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这就是战争。这就是他要护的百姓,替这场家国之战,付出的血肉。没有一场胜仗,是不用命去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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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还只是试探。”江砚喘着气,声音微弱,“赫兰的主力,还没真正压上。”
“明日,后日……会一日比一日惨。”
苏挽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剑。
“不管多惨。”她望着那关外的火海,一字一句,“这雁门关,是我爹用命守下的。有我在,它就塌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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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罗十三还在城头上,替换下伤重的弟兄,布置着夜里的防务。
他那道浴血的身影,在火光里,忙碌而挺拔。
江砚望着那道身影,心里,忽然莫名地,揪了一下。
他想起罗十三白日里那句“能咱们拿命填的窟窿,一个都不许劳先生动笔”,想起这个浪子回头的兄弟,这一路,是怎样拿命,替他挡着一道又一道的刀。
一种说不清的不安,悄悄爬上了他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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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
明日那场更惨烈的血战里,雁门关的城墙上,将会裂开一道,用寻常血肉,再也堵不住的缺口。
而那个咧着嘴、说着“替先生把命攒着”的兄弟,会做出一个,让他痛彻心扉的决定。
夜色深沉,烽火未熄。
一场注定要用一位兄弟的性命,来书写的死战,正在那沉沉的夜幕之后,悄然逼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