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血战,比头一日,惨烈了何止十倍。
赫兰把北狄的主力,尽数压了上来。
冲车如林,云梯如蚁。二十万北狄铁骑,像一片望不到边的黑潮,一浪高过一浪地,砸向那座本就千疮百孔的雁门关。
―
午后,最坏的事,还是发生了。
雁门关东段那一截,被北狄的冲车,日夜不停地撞了整整一日的城墙,终于,轰然塌了一大段。
一道丈许宽的缺口,赫然出现在城墙上。
北狄兵嗷嗷狂叫着,如决堤的洪水,朝那道缺口,疯狂地涌来。
―
而那道缺口的正后方,是抗寇军的一处伤兵营。
数百名重伤的弟兄,躺在那里,动弹不得。一旦北狄从缺口冲进来,这几百个伤兵,转眼就会被踏成肉泥。
更要命的是,那道缺口,正卡在整条防线的腰眼上。一旦被北狄撕开、灌了进来,前头苏挽率主力死守的城墙,就会被人从背后包抄,整条防线,瞬间崩溃。
那时,雁门关破,中原门户洞开。
―
“先生!东城墙塌了!”
急报传到中军时,江砚正呕着血,撑着做完一轮造物。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道正被北狄疯狂涌入的缺口,脸色,瞬间白到了极点。
寻常的笔走龙蛇造物,已经来不及了。造一段夯土墙,需要凝神运笔,而缺口处,北狄的兵,已经冲进来了。造出来的墙,会把自己人和敌人一起堵在里头。
要瞬间封死那道缺口、要挡住那涌进来的洪流――
只有仙法级的一笔。
―
江砚的手,已经攥住了那支秃笔。
那一笔下去,能瞬间崩塌地脉、能把涌进缺口的北狄兵尽数掩埋、能重新封死这道致命的缺口。
可那一笔下去,也是他,油尽灯枯之时。
王二的话,犹在耳。“再动一次仙法级的笔,先生会当场油尽灯枯,神仙也救不回来。”
江砚咬紧了牙。缺口后头,是几百个伤兵、是整条防线、是雁门关、是中原。
这个时候,还算不算“万不得已”?
―
就在江砚提着那支笔,指尖已经渗出鲜血、几乎就要落下的刹那――
一道浴血的身影,比谁都快,一头扑向了那道缺口。
是罗十三。
“先生!把笔给我收回去!”他一边狂奔,一边扯着嗓子,朝中军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吼,“这缺口,轮不到你的笔来堵!”
“兄弟们――跟我上!把这窟窿,给我用命,填上!”
―
罗十三身后,那队跟着他从清水镇一路杀过来的敢死之士,嗷嗷叫着,跟着他,一头扎进了那道缺口。
几十个人,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楔进了那道丈许宽的、正涌着北狄洪流的缺口里。
刀劈斧砍,长矛乱刺。罗十三一马当先,一杆长枪使得密不透风,把冲在最前的北狄兵,一个一个,挑翻在地。
“堵住!给我堵住!”他嘶吼着,“一个北狄崽子,都不许放进去!身后就是咱们的伤兵、就是先生、就是雁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