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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握着那支笔,愣在了原地。
他望着那道缺口里,那个浴血死战、用身子替他堵住这道天塌之口的兄弟,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他知道罗十三在做什么。
罗十三是在拿命,替他,把那句“非到万不得已、非你那一笔不可”的时候,往后拖。
他是在用自己这几十条命,替江砚,把那支要命的仙法笔,死死地,按回去。
那队敢死之士,大多是当年在墨劫里、在黑风谷中,跟着罗十三,一路把命,豁出去赎罪的汉子。他们和罗十三一样,都曾是这世道里,走过岔路、又拼死回头的人。
如今,他们跟着罗十三,义无反顾地,扎进了那道死亡的缺口――像是要用这一身的血,把各自身上那点,还没赎干净的东西,一并,还给这个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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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十三――!”江砚嘶吼出声。
“先生别管我!”罗十三头也不回,长枪又挑翻一个北狄兵,声音在震天的厮杀里,格外清亮,“你答应过的!非到万不得已,不动那一笔!”
“这缺口,有我罗十三在,就还没到万不得已!”
“你那条命,金贵!要留着,护这一城的人、护这天下的人!不能填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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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口处,厮杀声震天。
罗十三那队敢死之士,几十个人,面对着从缺口潮水般涌来的北狄兵,硬是靠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把那道缺口,死死地,焊住了。
北狄兵一个个倒在缺口前,尸体堆了起来。可罗十三这边,弟兄们,也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几十人,很快,只剩下二十几个。又很快,只剩下十几个。
而缺口外头,北狄的兵,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上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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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在前头城墙上,听到东段缺口的死战,想分兵去援,却被前方北狄更疯狂的攻势,死死缠住,抽不开身。
“罗十三!撑住!我马上来援你!”她嘶喊着,一剑劈开一个扑上来的北狄兵。
“不用!”罗十三的声音,从缺口那头,传了过来,依旧是那副满不在乎的狠劲,却隐隐,已经带上了一丝血沫的滞涩,“苏将军,守好你的城头!”
“这缺口,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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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死死攥着那支笔,指节发白,浑身都在发抖。
救,还是不救?
用那一笔,他能瞬间封死缺口、能救下罗十三和那十几个弟兄。可那一笔下去,他就死了。
而罗十三,正用他的命,在拼死告诉他:别落那一笔。
一边是兄弟的性命,一边是兄弟用命护着的、他自己的性命,和他身后这一城、这一国的百姓。
这是江砚这一生,面对过的,最残忍的一道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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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口处,罗十三已经身中数创。
一杆长枪,早已卷了刃。他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可他那杆枪,却依旧死死地,钉在那道缺口的正中央,一步,也不肯退。
他回头,望了一眼中军那个握着笔、痛苦挣扎的兄弟,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满脸的血污里,狰狞,却又,无比的坦然。
“先生。”他喃喃,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这一次,该轮到我,来护你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