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是为了,罗十三自己。
当年清水镇,他背叛江砚,害了几百条人命。这些年,他拿命赎罪,一路死战,为的就是把那笔债,还清。
而如今――用自己这条命,护住江砚、护住这满城百姓、护住雁门关――
这,就是他罗十三,能想到的,最好的,还债的方式。
―
“先生。”缺口里,罗十三又挡下一波攻势,回过头,望着江砚,眼神,忽然变得无比清明,无比平静。
“清水镇那笔账,我知道,你说过,你替不了那几百个乡亲原谅我。”
“我也从没求过原谅。”
“我只求――”他喘着粗气,一字一句,“用我这条命,替我当年造的孽,赎个干净。”
“今日,能死在这儿,护住这满城的人,护住你――”
“我罗十三,这辈子,值了。”
―
江砚死死咬着牙,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他想冲上去。他想用那要命的一笔,把罗十三从那道缺口里,救出来。
可他不能。
罗十三用命,替他堵住的,不只是这道缺口。是他油尽灯枯的性命,是他身后这一城、这一国的百姓。他若为救罗十三而死,那罗十三这条命,就白搭了。这满城的人、这中原的门户,就都完了。
罗十三,是用自己的命,把他,和这满城的指望,死死地,护在了身后。
―
那道缺口,此刻已经成了一座,用尸体堆成的小山。
罗十三就站在那座尸山的正中央,像一根,钉进大地、再也拔不出来的桩子。
他的甲,碎了。他的枪,卷了刃。他的血,从后背、从左肋、从大腿,一道一道地,往外淌,在他脚下,汇成一小滩,刺目的暗红。
可但凡有北狄兵敢从他身侧越过一步,那杆卷了刃的破枪,便会带着一往无前的狠劲,把那人,狠狠钉死在缺口前。
一人。一枪。一道缺口。
万千北狄铁骑,竟真的,被这一个油尽力竭的汉子,死死地,挡在了雁门关外。
那一刻,江砚忽然懂了什么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
“伤兵――全撤干净了!”身后,传来谢蘅带着哭腔的急报。
时机,到了。
罗十三也听见了。他回过头,望着江砚,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狞笑着,大吼:
“先生!就是现在!封缺口!”
“别管我!动笔!”
江砚泪流满面,颤抖着,举起了那支笔。
他知道,这一笔封下去,缺口封死,罗十三,就被隔绝在那墙外,万千北狄兵之中,再无生还的可能。
可这,是罗十三,用命,替他和这满城人,求来的,唯一的活路。
“罗十三……”他哽咽着,笔尖,落下。
“兄弟……对不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