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便是这噬墨一脉最极致的一个。他吞得最多,夺得最狠。所以,他的下场,也最惨。
噬墨一脉的恶,终究被他们自己的恶吞没了。
―
“江砚……”墨渊在崩解中,望着那盘膝而坐的身影,发出最后的、气若游丝的嘶鸣。
“本座……不甘心……本座苦炼一生……为什么……为什么到头来……”
“因为你错了。”江砚睁开眼,望着他,那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快意,只有一片深沉的悲悯。
“你把一生,都用在了‘夺’上。”
“你以为,把别人的东西夺过来、吞进肚里,就是自己的了。”
“可你夺来的一切,终究不属于你。它们只会像一把把刀,在你贪够了的那一天,回过头来,把你千刀万剐。”
―
“你这一生苦炼的,从来不是什么盖世的伟力。”
江砚一字一句,像是在为这个纠缠了他一路的宿敌,做最后的盖棺定论。
“是一把,悬在你自己头顶的刀。”
“你越是贪婪,那刀就越是锋利。”
“今日,不过是那刀终于落下来了而已。”
―
墨渊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最后的贪婪与不甘,缓缓地熄灭了。
他那由无数吞噬来的力量勉强维系的身躯,终于彻底崩解,化作了漫天的墨渣,随风飘散。
一代纵横天下、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噬墨邪修墨渊,就这样焚身于自己的贪婪。
他,死在了他苦炼一生的吞噬之术里。
―
而随着墨渊的殒灭,那三千原本刀枪不入的噬墨之众,也齐齐一顿。
那些邪徒,本就是墨渊以吞噬之术豢养、驱使的死物。它们身上的墨气、它们那诡异的邪力,全都源自墨渊。
如今墨渊一死,那维系着它们的邪术之源,断了。
―
“它们……它们不动了!”
“它们身上的墨气,在消散!”
战场上,护民之师的将士们惊喜地发现,那些方才还不可一世、收割着他们性命的噬墨邪徒,此刻一个一个如同被抽走了魂,僵在原地,身上的墨气飞快地消散、崩解,最终化作一滩滩毫无生气的黑水。
那困住护民之师、那专为江砚设下的、最凶险的一道死局――墨渊和他的三千噬墨之众――
在这一刻,随着墨渊的自灭,彻底土崩瓦解。
―
江砚靠在车中,望着那漫天飘散的墨渣,望着那崩解成黑水的噬墨之众,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赢了。
他没有动那要命的仙法笔。他只是守着自己那颗心,便让这纠缠了一路的宿敌,自绝于自己的贪婪。
心正者胜。
这,便是他与墨渊这一路恩怨的终局。
从明州初遇,到清水镇的焚城之火,再到今日这一场终极的对撼――他与墨渊,这一支笔的正与邪、护与夺,纠缠了整整一路。墨渊代表的,是这世上所有想把力量攫为己有、拿去谋私害人的贪念。而江砚,代表的,是那把力量用来护人、用来济世的本心。
两条路,终于在今日分出了胜负。不是江砚的笔更强,而是江砚的心,从没歪过。
可这场惨烈的对撼,也几乎抽干了他最后的一点心力。他眼前一黑,一口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委顿在了车中,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