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墨渊一灭,噬墨之众崩解,苏挽便疯了一般,拨开人群,冲到了江砚的车驾旁。
她看见的,是一个几乎已经不成人形的江砚。
他委顿在车中,脸色是一种毫无血色的、透明的青灰。他的七窍还在渗着血。他那本就枯瘦的身子,如今更是干枯得像一段被抽尽了水分的朽木。
他的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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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王二快来!”苏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二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搭江砚的脉,那张脸,瞬间白了。
他的手剧烈地抖着,搭在江砚那几乎已经摸不到跳动的手腕上,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样?他怎么样?!”苏挽揪着王二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哭腔。
“寿元……”王二的声音发颤,“先生的寿元,燃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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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场恶战,他屡用高阶造物。方才又跟墨渊,做了那样一场耗尽心力的对撼……”
“他这盏灯里的油,早就一滴不剩了。”王二老泪纵横,“如今吊着他这条命的,就只剩笔里那一缕护生的意志了。”
“可那意志,也快……也快撑不住了。”
“先生他……几度都要咽气。是那意志,一次次把他从鬼门关硬拽回来。”
“可那也只是吊命。”王二哭道,“就像一根快烧断的绳,勉强吊着一个人在悬崖上。绳,随时会断。人,随时会掉下去。”
“我行医一辈子,从没见过,一个人的命,能耗到这个地步,还睁得开眼的。”
―
苏挽只觉得,天,塌了。
她握住江砚那只冰凉枯槁的手,一遍一遍地唤着:“先生……先生你醒醒……你睁开眼看看我……”
“别走……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并肩走完这条路的……”
江砚的眼皮,动了动。
在那笔中护生意志的托举下,他竟又一次从那濒死的黑暗里,艰难地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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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还没死呢……”
“别哭……”
“先生!”苏挽泪如雨下,“你别再撑了!仗,快打赢了!卫崇的军散了;墨渊也灭了!剩下的,交给裴照将军、韩将军他们……”
“你不能再动了!你再动,就真的……真的要没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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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望着苏挽,望着围在车驾旁那一张张写满了悲痛的脸――王二、谢蘅、云栀、裴照、韩崧。
“还……没完。”他喘息着,一字一句,异常艰难,却异常清晰。
“卫崇……还没除。”
“他……眼见大势已去。这种人……走投无路的时候……最可怕。”
“我怕……我怕他会狗急跳墙,做出更疯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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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时候……”江砚的眼神涣散着,却透着一股磐石般的执拗,“若没有我这一笔……”
“怕是还护不住……这满城的百姓。”
“所以……我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我,还得再撑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