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他要和这天下玉石俱焚啊――!”
那探子的哭嚎,在中军里回荡。
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的脸上,血色一点一点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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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军屠城。引狼入室。
卫崇这走投无路的疯狂之举,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众人心头那点因大战将胜而燃起的、微薄的喜悦。
“畜生!卫崇这个畜生!”韩崧气得一拳砸在案上。
“快!快分兵回援雁门关内!”裴照急道,“绝不能让那些死士屠了百姓!”
“来不及了。”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是江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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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回头,看向那辆车驾。
江砚,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他那双眼睛里,那濒死的涣散,竟又一点一点凝聚了起来,重新燃起了那簇灯枯前的光。
“大军,正与卫崇的残部缠斗。”江砚喘息着,一字一句,异常清醒,“此刻分兵回援,一来赶不及;二来,会给卫崇的残军可乘之机。”
“而且,就算我们的兵赶回去了……”他顿了顿,“也挡不住那即将南下的北狄铁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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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办?!”苏挽的声音抖了,“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满城的百姓被屠?”
江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只枯槁的手,握住了那支陪了他一路的秃笔。
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沉了下去。
他们全都看懂了江砚那个无声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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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苏挽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先生,不行!”
“你答应过的!你说过,非到万不得已,才动那一笔!”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江砚望着她,平静地道。
“满城的百姓,就要被屠了。北狄的铁蹄,就要踏进关来了。”
“除了我这一笔,没有任何东西能护得住他们了。”
“这,不是万不得已,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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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怔在了原地。
她想反驳,想说还有别的办法。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江砚说的,是对的。
大军被缠住,回援不及。北狄铁骑,人力难挡。满城的百姓,那些老人、妇孺、义学里的孩子……此刻唯一能护住他们的,就只有江砚,和他那支笔了。
可那一笔下去――
“先生。”苏挽的眼泪夺眶而出,“那一笔下去,你就……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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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江砚却笑了。
那笑容平静而温暖,没有半分对死亡的畏惧。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从我答应苏挽那句‘非救成千上万人,不动仙法’的时候;从我决意要撑到这最后一笔的时候――”
“我就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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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必为我难过。”江砚望着围在车驾旁那一张张悲痛欲绝的脸,一字一句,像是在安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