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拦你。”
―
她从怀里取出那枚象征着他们并肩之志的将印,紧紧地塞进江砚那只握着笔的手里。
“可是,先生。”她望着他,一字一句,那泪眼里是滔天的不舍,和一丝不肯熄灭的指望。
“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写完这一笔――”
“你,要等我。”
―
“我不管你那盏灯还剩多少油。”
“我不管神仙说你还能不能活。”
“你给我撑住那一口气。”
“你等着我带着人冲过来,找到你。你等着我替你把命,一点一点吊回来。”
“你说过的,生死荣枯,我认了。可我苏挽,偏不认这个‘死’字。”
“江砚,你给我活着。等我。”
―
江砚望着苏挽那泪流满面、却倔强得不肯认命的脸。
他的心,颤了颤。
他知道,自己这一笔落下,多半是回不来了。
可望着苏挽那双燃着滔天指望的眼,他那句到了嘴边的残酷的真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只是握紧了那枚将印,笑着,轻轻地应了一声。
―
“好。”
“等我。”
那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
却重得压上了苏挽往后余生所有的等待与指望。
也成了江砚在这油尽灯枯的最后一刻,为自己、也为苏挽留下的那一丝微弱、却不肯熄灭的――
活下去的念想。
―
那一瞬,江砚忽然想起了很多。
想起明州城头,苏挽第一次对他卸下心防的模样。想起墨劫里,她拼死替他挡下的那一击。想起安远城,她第一次在战场上当众抱着他嚎啕大哭。想起两半将印合在一处那夜,她说的那句“生死荣枯,我认了”。
这一路走来,这个女子,把她那颗比谁都硬的心,一寸一寸都交给了他。
他这一生,亏欠了很多人。而其中,他最放不下、也最亏欠的,就是怀里这个倔强得不肯认命的姑娘。
“对不住。”他在心里无声地说。
“也,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这油尽灯枯的最后一程,走得不孤单。”
―
苏挽含着泪,一步一步退开。
她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剑,转过身,挡在了江砚的车驾前。
她要替他守住这最后一笔的方寸之地。她要亲眼看着他写完。
而车驾之中,江砚握着那枚将印,握着那支秃笔,缓缓地闭上了眼。
“等我。”那两个字,还在他心底轻轻地回响。
他知道,这或许是一句他兑现不了的诺。可他,还是想攥着它。
因为,一个有人在等的人――总比一个孤零零赴死的人,多一分想活着回来的念想。
而这一分念想,或许,就是他能不能,从那燃尽的绝境里,再挣回来一线生机的、唯一的凭仗。
苏挽不知道,她那一句倔强的“等我”,究竟在江砚心底,埋下了怎样一颗不肯熄灭的火种。她只知道,她要拼了命,去把那个说“等我”的人,等回来。
他要开始,为那惊天动地的最后一笔――
收束他这一生的所悟、所爱、所护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