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历代先人的血泪。是秦伯的托付。是罗十三的赎。是清水镇、永宁、雁门,那无数逝去者的遗愿。是苏挽的情。是这满城、这天下,千千万万生民的――心愿。”
―
“这天下的乾坤,从来不是靠我一个人能定的。”
“它,是靠这千千万万个不肯向暴虐低头、渴望着能活得像个人的心,一起定的。”
“我,不过是那支笔。是替他们把这万千心愿凝于笔端、落于纸上的,那一个执笔的人。”
“定这乾坤的,不是我江砚。”
“是,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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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了这一点,江砚那颗澄澈的心,忽然前所未有的充盈、磅礴。
从前,他总以为护民是他一个人的担子。他一个人扛,一个人拼,一个人把自己一笔一笔烧成灰。那份孤独,压得他好些时候,几乎喘不过气。
可此刻他才明白,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人。这一路,有多少人为他挡过刀、续过命、把最后一口粮塞进他手里。他护着众生,众生也一直在护着他。
他不再是一个油尽灯枯、独自赴死的孤勇者。
他的身后、他的心里,站着历代的先人,站着逝去的英魂,站着满城的百姓,站着这天下所有渴望太平的苍生。
他们的血泪、他们的意志、他们的心愿,此刻全都汇聚在他这一支小小的秃笔上。
以众生之心愿,为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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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江砚只觉得,自己那快要燃尽的笔意,竟被那汇聚而来的、磅礴如海的众生心愿,重新填满、托举了起来。
那不再是他一个人的残命,在支撑那一笔。
是众生的心愿,在共同书写那一笔。
―
“原来如此。”江砚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那双眼睛里,那灯枯前的光,已经亮到了极致。那光里,不再只有他一个人的澄澈,而是倒映着这天下亿万生灵的身影。
心法,圆满了。
那通向“一笔定乾坤”的最后一重门槛,在这一刻被他彻底踏过。
他终于懂了秦伯当年那句“配得上这支笔”的真意。
配得上这支笔的人,从来不是力量最强的人,也不是牺牲最多的人。
而是一个愿意把自己当成众生心愿的容器;愿意让这天下所有渴望太平的心,都借他的手、借他的笔,发出那同一个声音的人。
他,江砚,穿越千里、历尽千帆,走到今日,要写的,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传奇。
是这天下众生共同的那一声――
“我们,想活得像个人。”
―
他握紧了那支承载着众生心愿的秃笔。
握紧了那枚苏挽塞给他的将印。
他知道,是时候了。
是时候,替历代的先人,替逝去的英魂,替这满城、这天下的苍生――
落下那以众生为墨、定这乱世乾坤的、惊天动地的最后一笔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