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上,那个巨大的“定”字,绽放到极致之后,缓缓地化作漫天温暖的墨色流光,如春雨洒落人间,融进了这片土地的每一寸。
乾坤,定了。
雁门关内,满城的百姓,安然无恙。关外,南下的北狄铁骑,被那道拔地而起的雄关,死死挡在了天堑之外。卫崇那驱军屠城、引狼入室的毒计,尽数瓦解。
那些丢下屠刀的死士,那些溃散的残军,跪倒了一地。
这场绵延了太久的乱世,在这一笔之下,终于透出了一线通向太平的曙光。
―
可就在那“定”字写成的刹那――
车驾之中,江砚手中那支秃笔,“啪嗒”一声,脱手,落地。
他那副早已油尽灯枯的身子,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气力,直直地向后倒去。
“先生――!”
苏挽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猛地转身,一把将倒下的江砚抱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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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眼睛闭着。他的胸口,几乎看不出任何起伏。他那只刚刚写就了惊天动地一笔的手,此刻冰凉、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只手里,还死死地攥着那枚苏挽塞给他的将印。
“先生!先生你醒醒!”苏挽疯了一般,摇晃着怀里那具冰冷的身子,“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要等我的!”
“江砚!你睁开眼!你看看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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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他颤抖着,将手指探向江砚的鼻息。
那一瞬间,他的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许久――
他才在江砚那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鼻息间,摸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
“还……还有气!”王二嘶吼着,老泪狂涌而出,“先生还有气!快!救人!”
―
他手忙脚乱地取出所有的药,掐着江砚的人中,将那些续命的药汁,一点一点喂进他那毫无知觉的唇里。
“先生,你撑住!你千万给我撑住啊!”
可江砚,没有半分反应。
他那盏灯里的油,是真的,一滴都不剩了。
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笔,虽以众生之心愿为墨,替他分担了那本该将他当场燃尽的灭顶重负――
可他终究是那执笔的人。那一笔,还是抽干了他最后的一丝元气。
―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苏挽抱着他,泣不成声。
她想起方才,江砚笑着对她说的那句“等我”。
那时,她还满心以为,只要她冲得够快、只要王二救得及时,就能把江砚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如今,望着怀里这个气息微弱如游丝、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的男人――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那个她死也不肯认的“死”字,正一步一步朝她怀里的人逼近。
―
“不……不行……”她死死地抱着江砚,把脸贴在他冰凉的脸上,一遍一遍地哽咽着。
“你不能死……你说过要等我的……你说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