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定”字写就的刹那,卫崇就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不只是输了这一场战。
是输了人心。输了天下。输了他这一生所汲汲营营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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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漫天的护生之光,感召了他驱来屠城的死士,感召了他麾下负隅顽抗的残军。
一柄柄本该为他卖命的刀,此刻都调转了矛头,或丢弃在地,或指向了他。
“陛下……不,卫崇!”一个方才还在为他督战的将领,红着眼,一把扯下了盔上的翎羽,“你暗通外族、卖国求荣、驱军屠城――你早就不配再做我们的君了!”
“弟兄们!这个要拉全天下给他陪葬的疯子,我们不能再跟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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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叛,亲离。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卫崇身边那还算听命的数千兵马,就散得一干二净。
有的投了护民军;有的趁乱逃了;更多的,则是愤怒地望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卫崇那被权欲喂养了一生的心,在这一刻,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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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你们这群乱臣贼子!”卫崇嘶吼着,挥舞着手中的剑,妄图重新喝住这溃散的军心。
可,没有人再听他的。
他这个曾经一可决千万人生死的大胤天子,此刻那声嘶力竭的咆哮,在这天地间显得那样可笑,那样无力。
“反了!都反了!”他眼睛赤红,“朕是天子!朕是这天下的主人!你们敢背叛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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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是那个方才跪谏、被他一脚踹翻的老将。
老将捂着胸口的伤,一步一步走到卫崇面前,那双浑浊的眼里,是彻底的失望与悲凉。
“卫崇,你从来就不是这天下的主人。”
“这天下的主人,是那千千万万被你践踏、被你出卖、却依然在这片土地上拼死想活下去的百姓。”
“你,不过是一个窃据了龙椅、又亲手把它坐塌了的窃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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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将说完,一口将口中的血啐在了地上,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一刻,卫崇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环顾四周。
曾经前呼后拥的御林军,散了。曾经俯首帖耳的文武百官,散了。曾经为他吞噬苍生的墨渊,灰飞烟灭了。曾经替他伪造天命的石牧,兵败如山倒了。
偌大的一个天下,曾经尽在他掌握。可如今,他身边竟连一个肯为他牵马的人,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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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能……”卫崇踉跄着后退。
“朕是天子……朕还有中州……朕还有朕的江山……”
他翻身上了一匹无人认领的战马,疯了一般,朝着中州的方向狼狈逃窜。
他还在做梦。他以为,只要回到中州、回到那座他篡来的皇城,他就还是那个至高无上的天子。
他还不肯承认――他的天下,早在那一个“定”字写就的刹那,就已经塌了。
不,比那更早。从他第一次为了权,屠了黑石坡、灭了苏家的那一刻起,他的天下,就已经在人心里,一寸一寸地塌了。他只是,一直没有看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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