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蘅收了伞,一步踏进了那破败的山神庙。
庙里昏暗。卫崇蜷缩在神像的阴影下,见到来人是谢蘅,那惶惶的脸上,先是一惊,继而竟涌起一丝近乎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狂喜。
“谢蘅!是你!”他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一把抓住谢蘅的衣角,“你是来救舅父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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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一家人!你是卫氏的血脉!”卫崇语无伦次,“快!快带舅父离开这里!只要回到中州,舅父一定重重赏你!封你做一品诰命!”
“卫氏还没有完!只要你肯帮舅父……”
“住口。”
谢蘅只轻轻吐出两个字。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卫崇所有的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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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卫崇那蓬头垢面、卑微乞怜的模样,眼神里没有半分亲情,只有一片看尽了一个家族所有肮脏的冰冷。
“卫崇。”她一字一句,“今日我来,不是救你。”
“我来,是替我自己,也替那些死在你手里的冤魂――”
“跟你,做一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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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谢蘅,生在卫府,长在卫府。”她缓缓道,声音里是压抑了半生的痛。
“我从小就看着卫氏是怎么吃人的。”
“我看着你们为了权,构陷忠良。定北将军苏靖,戍边十九年,未负一民,你们一封伪造的通敌密报,就害得他满门抄斩,三十七口血染雁门。”
“我看着你们为了权,屠戮边民。为了炼那吃人的摹刻,你们吞噬了多少活人的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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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你一步一步,踩着尸骨,篡了这大胤的江山。”
“我看着你,为了除掉一个江砚,暗通北狄,把北境的家园、把中原的门户,拱手让给那虎狼之邦。”
“我看着你杖杀死谏的周崇文。看着你下令去屠雁门关内那满城手无寸铁的百姓。看着你为了拉全天下给你陪葬,要引北狄的铁蹄踏平这万里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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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蘅每说一句,卫崇就矮一分。
到最后,他瘫软在地,浑身发抖,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卫崇,你的这些罪,罄竹难书。”谢蘅望着他,一字一句,“这天下每一个冤死的人、每一个被你践踏的人,都在等着跟你算这笔账。”
“而我谢蘅――”
“身为卫氏的血脉,我更该亲手来斩断卫氏这作恶百年的最后一段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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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们是一家人。”谢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是一种决绝的悲凉。
“不。”
“卫氏那吃人的血,或许曾经流在我的身上。”
“可从我第一次把你们的密档送到江先生手里那天起――我就已经把那吃人的贪、那吃人的恶,从我自己的身上,一刀一刀剜出去了。”
“我姓谢,不姓卫。我谢蘅,与你们卫氏这吃人的一族――恩断义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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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崇抬起头,望着谢蘅那决绝的脸,眼里最后的那点乞怜,也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兽般的狰狞。
“好……好一个恩断义绝!”他嘶吼着,“既然你要做那倾覆卫氏的罪人――那你就先给卫氏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