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赵铁山，望着那昏聩乞怜的卫崇，想起二十年前苏家那惨死的三十七口，想起那雁门刑场上苏靖将军含冤的鲜血，老泪纵横。

他一步上前，一把揪住卫崇的衣领，那布满老茧的手，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苏家三十七口的冤！边境数万百姓的血！你卫崇今日，终于要还了！”

他举起拳头，却最终没有砸下去。

―

“不。”赵铁山咬着牙，缓缓地松开了手。

“打死你，太便宜你了。”

“小姐说过，将军一辈子守的，是王法，是公道。我们苏家，要的不是你一个人的命。”

“我们要的，是让你跪在那煌煌的王法面前，让全天下人都看看，构陷忠良、卖国求荣者，是个什么下场！”

“我们要的，是一个朗朗乾坤，再不会有第二个苏家含冤的公道！”

―

卫崇被如狼似虎的护民军重新押解起来。

他那窃据了多年的天子威仪，早已荡然无存。他被反绑着双手，套上沉重的枷锁，在天下人那唾骂的口水与愤怒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被押往囚车。

乱世的枭雄，权欲的恶兽，就这样在天下人的共怒之下，彻底伏了法。

―

“押回去，严加看管。”裴照沉声下令，“他的罪，罄竹难书。这样的国贼，绝不能让他轻易一死了之。”

“待天下初定，再昭告四方，将他押上公审的堂，一桩一桩、一件一件，清算他的罪孽，明正典刑，以告慰那天下无数的冤魂！”

众人轰然应诺。

―

那曾经绵延了太久、由卫崇这样的权欲之兽一手搅动的乱世――

随着这元凶的伏法，终于露出了它行将落幕的模样。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作恶者，纵然能猖狂一时，能踩着尸骨爬得再高――只要他失了人心、失了天道，那最终等着他的，便只有这因果循环、伏法受诛的一个下场。

这，也是江砚这一路，用命想告诉这天下的一件事：得人心者，纵一时弱小，也终能立于不败；失人心者，纵一时滔天，也终将烟消云散。

―

可是。

望着那被押走的卫崇，望着那漫山欢腾的百姓，站在人群中的谢蘅，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

那个本该最有资格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乱世落幕的人――那个用尽一生、燃尽自己，才换来这天网恢恢、这乾坤将定的执笔者――

此刻，却还躺在那雁门关的军帐里，油尽灯枯，气息微弱如游丝，命悬一线。

―

“先生。”谢蘅望着雁门的方向，眼里那刚刚还有的释然，又被一层浓重的忧色覆盖。

“卫崇伏法了。墨渊灭了。这乱世，快定了。”

“可是……你一定要撑住啊。”

“这你用命换来的太平――你得亲眼看着它到来才行啊。”

她能站在这里，看着卫崇伏法、看着乱世落幕，全是因为那个人。可那个人，此刻却不能亲眼看一看这一幕。

而在那雁门关的军帐里，一场与死神争夺江砚的、艰难的救治，正悄然展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