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之后,一场无声的守候,在雁门关的军帐里开始了。
没有人说要守。
可这一群人,就那样自发地围拢在江砚的榻前,把他那盏摇曳着最后微光的灯,团团护在了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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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寸步不离。
他守在榻边,每隔一个时辰,便为江砚诊一次脉、喂一次药。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里,是不肯放弃的执拗。
“先生的脉,比昨日稳了那么一丝。”每一回,只要摸到那一丝微弱的、却未曾断绝的脉息,他就像抓住了天大的喜讯,一遍一遍地对众人、也对自己说。
“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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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几乎没有离开过那榻边。
她握着江砚的手,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去焐那冰凉的指尖。
她给他讲话。讲清水镇的往事,讲明州城头的初遇,讲那两半将印合在一处的那夜,讲卫崇伏法时天下人欢腾的模样。
她不知道,昏迷中的江砚,能不能听见。可她还是一遍一遍地讲。
“先生,你听,天下都快定了。就差你睁开眼来,看一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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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栀,动用了云记天下的商队。
那些曾经为决战运送粮草箭矢的商路,如今换成了一味又一味天下最好的续命药材。
“不惜一切代价。”她对手下下令,声音斩钉截铁,“只要是对先生的身子有一丝好处的,天涯海角,也给我寻来!”
“先生的命,云记砸锅卖铁,也要替他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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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蘅,则日夜钻研那秦伯的手札。
她想从那历代执笔者的记载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能滋养先生残命、能让那反哺之力更盛一分的法子。
她的眼睛熬得布满血丝,可她一刻也不肯停歇。
“先生把我从卫府那口井里拉了出来。”她轻声道,“如今,轮到我来替他寻那一线生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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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军帐之外。
那守候,早已不只是几个人的事了。
满营的将士,自发地在军帐外日夜值守。他们谁也不肯大声喧哗,生怕惊扰了帐中那位油尽灯枯的执笔者。
而雁门关内,那满城的百姓――那些被那一个“定”字从屠刀下护住的人――
他们扶老携幼,来到军营之外,一日又一日,跪着为那位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先生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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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写着“家”字的哑孩子,每日天不亮就来了。
他不会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军帐外,用那烧焦的树枝,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写着江砚教他的那个字。
一个“回”字。
先生,回来。
他把满心的祈盼,都写进了那个歪歪扭扭、却一笔一画无比认真的字里。
守候的人里,还有许多江砚护过的老熟人。那个断了腿、当初走三百里来投护民旗的老汉,如今拄着拐,每日守在军帐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默默地替值守的将士烧一壶热茶。那对在安远城成亲的小夫妻,把攒下的一点鸡蛋,一天一天送到军营门口,说是给先生补身子。
他们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他们送来的,也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可就是这一份份微不足道的心意,汇成了一片让人落泪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