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石牧那一批凶悍的摹刻死士杀到中州城下时,迎接它们的,是漫天泼洒而下的靛蓝。
那一具具看似刀枪不入的死士,在靛蓝的浸染下,那伪装的墨壳纷纷显形、消融,露出了里头那空洞、虚假的本质。
“杀!”
韩崧、苏挽率军,如虎入羊群,将那一具具显了形的摹刻死士,尽数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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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牧站在阵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损耗了大半元气、拼死拓出的最后一批死士,再一次土崩瓦解――
他那颗一直负隅顽抗的心,终于彻底崩溃了。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靛蓝……”他踉跄着后退,喃喃自语,“我这摹刻伪术……难道就真的一无是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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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那摹刻一无是处。”
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不知何时,江砚已让人用软榻抬到了阵前。他望着那绝望的石牧,缓缓开口。
“是你,从一开始就选错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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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摹刻,吞的是活人的精血,造的是有形无神的死物。它再凶、再狠,也只是一件靠‘夺’、靠‘吞’堆起来的赝品。”
“它没有魂。它更没有人心。”
“你以为你输在那一瓢靛蓝上。”江砚一字一句,“错了。”
“你从拓出第一具吞了人命的摹刻死士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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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摹刻伪兵,纵有千万,也是天怒人怨的死物。而那破你伪术的靛蓝、那斩你死士的刀枪,背后站着的,是被你害过的天下人心。”
“伪的东西,纵然能唬人一时。”
“可它,永远胜不过那真的人心。”
“这就是你那摹刻,终究敌不过我们的根由。也是你卫氏那苦炼了几十年的吃人伪术,注定要走到末路的根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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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牧望着江砚,望着那漫天消散的墨渣,望着那四面围拢而来的官军,那一张写满了骄傲与疯狂的脸,一寸一寸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他终于明白了。
他苦炼一生的摹刻,从来就不是什么天下第一的神术。它不过是一件注定敌不过人心、敌不过真道的吃人赝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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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石牧,那卫氏摹刻一脉最后的传人,在中州城下兵败被擒。
那纠缠了江砚数卷、那与他那支正统真笔斗了一路的摹刻伪术――
在这一场甚至都不必江砚动笔的战斗里,彻底走到了它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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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笔与赝术的较量,那正与邪的分野,至此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点。
从明州初遇石牧,到清水镇的摹刻围城,再到雁门决战那十万伪兵,江砚这一路,与摹刻斗了太多回。摹刻越拓越凶,可它始终有一个死穴――它是假的。假的东西,无论堆得多高、装得多像,只要一瓢靛蓝、一颗真心,就能把它打回原形。
而江砚那支笔,之所以能一次次胜过它,靠的从来不是笔更强,是那支笔背后,站着的是真真切切的人心。
伪,终敌不过真。夺,终敌不过护。
而人心向背――才是这乱世一切胜负最根本的那一杆秤。
卫崇的余党,那最后一点能兴风作浪的气焰,也就此被彻底扑灭。
那关在大牢里的卫崇,那公审的日子,终于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