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扫过秦伯,江砚又去了一个地方。
沈家村。
那,是他穿越而来落脚的第一个地方。也是他这一具身子土生土长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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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沈家村,是个被卫氏苛政、被层层盘剥压得喘不过气的穷苦村落。
而江砚穿越附身的那个少年,更是寄人篱下、瘦弱木讷,村里谁都能上来踩一脚、欺一把的废柴。
饿肚子是常事。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那时的他,连一**命的粮都护不住;连自己都护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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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故地重游。
那曾经破败、萧条的沈家村,那曾经写满了贫苦与绝望的村落,竟已是一派安宁、祥和的新颜。
新政之下,那压在村民头上的苛捐杂税,减了。云记的商队通了商路,家家户户都有了个能换几个活钱的营生。那义军化作的乡兵,护着一方治安,再没有那横行的恶霸、盘剥的爪牙。
田里长着金灿灿的庄稼。村口,几个孩子正追逐着嬉闹。一派久违的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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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被苏挽扶着,缓缓地走在那村中的小路上。
村民们认不出这个一头霜白、气度沉静的贵人,就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废柴少年。
他们只当是哪个路过的大人物,纷纷恭敬地避让、行礼。
江砚也不点破。他只是静静地走着、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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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那当年他寄住的破院。
那间曾经四处漏风、他饿着肚子蜷缩过无数个寒夜的柴房,早已翻修一新。院里住着一户人家,日子过得虽不富裕,却安稳、和睦。
那几个当年曾把他按在地上、抢他吃食、欺他好欺的村中少年――如今,也都长成了敦厚的庄稼汉,正在田里弯着腰,卖力地劳作。
他们早已不记得当年那个被他们欺负过的废柴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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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望着这一切,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苏挽在一旁轻声道:“先生,这沈家村的人,当年那样欺凌你……如今你回来了,要不要……”
她没说完。可那意思,江砚懂。
若江砚愿意,凭他如今的身份、他那定乾坤的威望,别说报当年被欺凌的一箭之仇,就是让这一村人都给他下跪请罪,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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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江砚却缓缓摇了摇头,那苍白的脸上,是一片看尽了世事的平和。
“苏挽,你知道吗。”他望着那田里那几个敦厚劳作的庄稼汉,轻声道,“我当年被他们欺负,恨不恨?”
“恨。”
“那时的我,躲在柴房里,冻得发抖,饿得发慌,也曾无数次在心里想――若有一天,我有了本事,定要让这些欺负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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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后来,我走了一路。”江砚一字一句,“我见了清水镇的火,见了永宁的血,见了那吃人的世道,是怎么把一个一个本来善良的人,逼成那互相踩踏、互相欺凌的样子。”
“那时,我才明白――”
“当年欺负我的那些人,他们也不过是那吃人世道里,一群自身难保、只能靠踩一个比自己更弱的人来喘一口气的可怜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