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点的喧嚣依旧,但那喧嚣之下,一种无形的、惶惑的暗流正在滋生。
“乱,是避免不了的。他盘踞太久。”
陆北的声音很稳:“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快刀斩乱麻。”
“只要我们稳住救灾复产的主线,把该做的事情一件件摆在明处,把公平公正摆在台前,群众心里自有杆秤。”
“那些依附于他的人,见大势已去,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告诉所有工作组同志和信得过的镇干部,从现在起,眼睛要亮,耳朵要灵,但手脚更要稳。”
“该推进的工作,一刻不能停。同时,留意任何试图散播谣、制造混乱、或者私下串联的迹象。”
“是!”李长河感受到了陆北话语中的决心,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李长河离开后,陆北独自站在会议室窗前。
夕阳开始西斜,将飞仙镇染上一层金红色。
洪水退去后的疮痍依然触目惊心,但清理过的街道已隐约可见原本的轮廓,炊烟从一些完好的房屋中袅袅升起。
一场洪水,冲垮了堤坝,也冲开了隐藏多年的脓疮。
罗大勇被带走,只是一个开始。深埋淤泥之下的罪证,四散逃窜的帮凶,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以及镇上此刻的人心浮动,都是横亘在前路上的险阻。
但无论如何,盖子已经揭开。
孙建国办公室的门紧闭,像一道无形的闸,隔开了走廊里逐渐弥漫的窃窃私语与惶惑不安。
门内,他反锁了门栓,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胸膛剧烈起伏。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一条未读信息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掌心。
信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只有七个字。
“该你了。老地方,东西。”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襟。
罗大勇被带走前那最后一眼,不是绝望,是警告,是交棒。
他知道太多,经手太多。
那份藏在老地方的东西,是账簿?
是录音?
还是能把他和罗大勇、甚至更高处某些人钉死的其他铁证?
罗大勇料到自己可能扛不住第一轮,所以提前埋下了保险。
或者是,拉人下水的炸弹。
孙建国的目光扫过办公室。
文件柜、保险箱、甚至那盆半死不活的绿植底部...都有可能。
但老地方是哪里?
罗大勇从未明确说过,却又似乎暗示过多次。
是镇外那个废弃的砖窑厂?
不,那里刚刚暴露。
是堤坝上某个隐蔽的观测点?
还是...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画面!
几个月前,罗大勇曾看似随意地指着镇政府后院那棵据说有百年树龄的老槐树,说过一句。
“这树根扎得深,底下说不定埋着前朝的宝贝呢。”
当时只当是玩笑,此刻却如惊雷炸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