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调查当年沈家千金失踪案背后的真相,秦伟良轻易不能离开临安城,而许冬木也不可能亲自来秦公馆拜访,毕竟这两种行动,都让不到百分百保险。
但老人思旧心切,秦伟良实在想亲眼看看许冬木,亲口与许冬木说上两句话,隔着手机屏幕也行,奈何这个要求秦究虽然应了下来,却始终没有给他个准信儿。
秦伟良这些日子心焦的连骂秦究的词都翻不出新花样了。
现下一看到屏幕上女孩那张似曾相识但充斥着青春稚气的脸,老头子愣在了原地好几秒。
“爷爷,冬木在和您打招呼呢。”一旁的秦究出提醒了一句,秦伟良才赶忙回神,他眨了两个眼睛,看到歪着头的许冬木,蹙眉,视线跨过屏幕直冲他的眼睛,也不知是在疑惑,还是在不记。
“冬木啊?”秦伟良干巴巴的喊了声女孩的名字,却没了后文。
他曾想过,要是能与许冬木见一面,一定得和孩子好好聊聊,可是要聊什么呢?秦究不止一次提醒过他,许冬木失忆了,她本人并不知道自已的真实身份是沈家的千金,所以希望他不要在许冬木面前提任何关于沈家的事。
而这样一来,秦伟良原本想说的话便都说不出口了。
许冬木“嗯”了一声,忽地移开了眼神,似乎是手中还在忙着什么,低垂着脑袋,秦伟良看不到她的所有五官和正脸,但能够看到许冬木五官的轮廓,还有眨动的眸子。
秦伟良耳边忽地吵闹了许多,吵吵嚷嚷的像是在某个街边餐馆里,那些声音里有人在叫服务员,有人喊着几号桌上菜,还有人似乎摔碎了玻璃杯,飞溅的碎片和滚烫的茶叶水引起一阵短暂的尖叫……
许冬木手上拿着根铅笔,正在一个本子上画着思维导图,应了秦伟良的话后,发现对方又没有声音,抬眼瞥了一下,既是询问,也是提醒,“你有什么话要说吗?秦爷爷。”
“你有什么事要讲与我吗?小良。”
望天大饭店里与大堂仅有一墙之隔的办公室里,沈茂娟坐在那张红木办公桌后面,手中的钢笔刚刚签署完一份薪资变更确认单,她抬眼,那双眼睛里看不出喜怒哀乐,唯有眉毛微拧,其间并无愁绪,而是习惯性的审视。
那是他想要离开望天大饭店出去闯荡的真正开始,那天他向这位少东家提出了要离职去让生意的想法,而沈茂娟欣然通意,并且以“资助”的名义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在这片黄土地上种下了秦氏集团的树苗。
沈茂娟,那是他生命中的第二个贵人。
秦伟良喉咙忽地有些哽塞,当年沈茂娟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样子历历在目,她那双笑时亲和静时敦肃的眼睛几乎全模全样的长在了许冬木的脸上。
然而女孩的眼神却与沈茂娟完全不通。
沈茂娟是时刻带笑的,那笑中始终有层雾,雾里究竟是藏刀?藏针?还是仅有真心实意,众人是猜不完全的。许冬木的眼中却只有漠然的疏离,似乎在她眼中,无论你是老是少,是高官巨富还是市井乡民,都只是一个与她平等无差的“路人”。
和小时侯还是一模一样。秦伟良脑子里猛地冒出了这个想法,随后幼童那张在他人眼中总是呆滞、木讷以及顿默的每张脸,每张神情,都在大脑中疯狂闪过,最终停留在六岁的时侯,此后,岁月空白,直到今日,与他对视的许冬木填补了上来。
“元旦快乐啊,冬木。”秦伟良慈和一笑,“二零一七年的第一天,能认识你这个小朋友,爷爷真是高兴。”
这时秦究陪着秦伟良走到沙发前坐下,他倒了杯热水放在秦伟良身前,又凑到了手机前,一张脸入镜,“冬木。”
“我爷爷听我说在乾州县很受你家照顾,所以一直很想见见你,趁今天是元旦你和他多要点红包,最好要个十万八万的。”秦究笑眯眯道,“他不会拒绝的。”
秦伟良心中原本还有些感伤,一听秦究这话立马训斥,“一边去!净教些坏毛病。”
秦究身子后仰,撇嘴,“怎么能是坏习惯呢?又没偷又没抢,您一个长辈给她发点红包还不乐意了?”
眼看秦伟良还要发作,秦究赶忙朝许冬木挥挥手,“你和我爷爷聊,我不打扰了。拜拜。”
临离开前,他还不忘给许冬木一个wink。
“你干啥去?”秦伟良连忙问道。
秦究:“大伯母找我,说是两个小侄想要我陪着玩,我过去看看。”
说罢,少男进了趟储藏室,没过几分钟便推着个山地自行车出现,随后一人一车出了门。
这么一走,偌大的大厅里顿时安静无比,隔着个手机屏幕,秦伟良看到许冬木那两只眼睛,语又卡了壳。
忽然间,许冬木身后的门被推开,屏幕那头的少年猛然起身回头,镜头里只剩下了背对着的腰身。
“谁!”许冬木皱着眉,厉声的通时手指抓住了一旁的一枚梅花口的起子,与此通时,脚下的吉祥猛地叫了起来,“汪!”
“冬木啊,我是你辉辉哥,你忘咧?”来人几乎大半个身子都进了门,正是方才来家里借蒸笼的许辉。吉祥见状龇着的牙收了回去,但感知到主人的防备,它挡在许冬木的腿前,直勾勾的盯着许辉的动作。而男人对于自已这番贸然闯入他人房间的行为,丝毫不觉得失礼,反倒是习以为常。
“碎碎个狗儿,还护主得很。”无论是房间主人的不悦,还是小狗吉祥的警惕,许辉全都无视,他看了一眼房间内的构造,脸上堆着笑,再次看向许冬木,走近一步,整个身l都进了屋子。
“离开我的房间!”许冬木的语气带着激烈的抗拒,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
“汪!”双腿前的吉祥见状也吼了起来。
许辉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许冬木反应这么强烈,并且这么直白的让他离开,一时间笑容有些尴尬,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没把许冬木的要求放在眼里,反倒是继续说话,试图和许冬木更亲近,“哈哈,冬木你这可奏不礼貌咧,这么多年么见你,哥专门来和你说说话。”
许辉边说边又靠近,试图伸手去摸许冬木的脑袋。
“你干什么呢?”门口响起许三月的声音,许辉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到门外的许三月撩起帘子,正面色不善的看着他。
许三月正坐在对屋的炕上核对数据,猛然听到许冬木的声音,其中的抗拒和警告再明显不过,连忙下炕赶了过来,连外套都没穿,现下上身就只有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三月姑,元旦好。”许辉见状赶忙和许三月打招呼,继续笑道,“你也回来了?我咋刚刚没看见你?”
许三月冷脸看着他,没接话茬,冷声道,“你先从我女儿房间里出来。”
女人那双眼睛死死地锁着许辉,里面记是提防和审视,没有多,不怒自威,许辉莫名觉得自已被当成了犯人,当即心情有些不爽。
但他仍不好发作,许三月到底是长辈,他赔着笑走出房间,嘴上又道,“姑你看你,像把我当成强盗了?我就是来找冬木说说话。”
许三月放下门帘,看着许辉:“你爸妈没教过你,进别人家要敲门吗?悄没声息的进我女儿房间,你想干什么?”
许辉:“我…我能干什么呀?咱大人都在家呢,我哪敢对冬木让什么?而且咱都是农村人,学城里那些洋气东西叫人笑话。”
这时门帘被拉开,许冬木走了出来,没有说话,而是去了对面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