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的话听上去像说了等于没说，可楚依却听懂了其中的奥义。

那便是，是个人都清楚，这事不合理，不可能是宁国公府残余。

但，事只能算在宁国公府头上。

“是谁做的？”

裴延摇了摇头，“想要杀本殿的人数不胜数，这上京城谁都有可能。”

“怎会如此，圣上不是……”

话说到这，楚依立即止住了后面理所当然的话。

她和那些人一样，本能的以为裴延能活到现在都是靠着宗元帝的宠爱，将他一个身上流着反叛之人血脉的人当做宝贝一样护着。

可却不曾深想，裴延不是生下来就是现在这个年纪的。

他也曾年幼。

也曾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

宗元帝留下他，护着他，宠爱他，都是有的，但宗元帝是皇帝，日理万机，再疼爱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裴延。

而宗元帝的宠爱更让那些氏族老臣不满。

在他们看来，裴延身上留着反贼的血脉，且当时也已经五岁，能够知事了，就不应该留下。

明面上拗不过宗元帝，不代表暗地里也会老实听从，多少人会背地里动手。

宗元帝就算心中明镜一样，可有时候君臣之间并非君占上风，很多时候也要哑巴吃黄连。

所以，哪怕明知道不可能是宁国公府做的，这口锅也只能扣在宁国公府的头上，而真正的杀人凶手如今可能还依旧稳稳的站在朝堂之上。

而裴延和德妃就连报仇都做不到。

楚依也总算明白了裴延和德妃之间的复杂。

当年德妃收养裴延，疼爱是真的，多年也的确悉心抚养，甚至将他当做亲生的，裴延也予以回报，所以同四皇子才会兄弟情深。

只是德妃没想到会因为收养裴延而失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所以，德妃恨裴延，必然也曾想过她如果没有收养裴延，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就不会为了救裴延而死。

德妃每一次看到裴延，甚至听到，想到裴延都会想起自己死去的孩子，她既恨裴延，可又不得不倚靠裴延。

母子情从四皇子死的时候就彻底变了，变得爱不够，恨不够，所以才复杂又折磨。

而九年前的裴延不过才十三岁，既要承受弟弟因自己而死的愧疚自责，又要面对失去‘母亲’的无奈无助。

眼睁睁看着原本那唯一仅剩的一点光明湮灭，彻底陷入黑暗。

可却不能停下来，甚至没时间伤怀，为了自己能活，为了死去的弟弟，为了弥补德妃，他得要在孤立无援下杀出血路。

便是一个成人都难以做到，更别说一个孩子。

而裴延做到了。

他十五岁就能够执掌北镇抚司，靠的不单单是宗元帝的宠爱，而是他那两年生生杀出来，让宗元帝看到，认可，甚至是不得不让他来做这把刀。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