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不是?你亲口说的,正妻之位不能给她,最多抬进门做个妾。她不肯,退了婚。如今圣旨也下了,王府礼也送了,你还想如何?”
谢凌宴喉结滚了滚,半晌才吐出一句。
“苍王未必是真心。”
岑唯鹤失笑。
“真心不真心,轮的到你来评?”
他往后倚了倚,手指在膝头点了点。
“阿宴,我今日来,本不想说重话。可你这几月做的事,确实荒唐。陆安那小子被关进京兆府,你明知她最看重弟弟,还拿人去逼她低头。她若当真低了头,往后在你跟前还剩什么体面?”
岑唯鹤见他不语,索性说的更开。
“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去陆府提亲,陆太史拿着祖训不肯松口。你就在陆府门前赖了三日。天上落雨你也不走,饿了啃口干饼,夜里披着斗篷缩在车上,硬是熬到人家开门。”
烛芯爆了一下,屋里亮了一瞬,又缓了下去。
谢凌宴眉心抽了一下。
“提这些做什么。”
“自然是提醒你。”岑唯鹤瞥他一眼,
“那时你可不是如今这副德行。那时你说,陆芷这样的姑娘世上只这一个。你说她守礼知节,性子虽冷,心却软。你还说,若娶不进门,回头老了都要后悔。”
谢凌宴抬手去拿酒,却没拿稳,杯中酒晃出一线,沿着指腹滑下来。
“酒后胡,也值的你记到现在。”
“我记着,是怕你自己忘了。”
岑唯鹤声音淡了些。
“阿宴,你真当自己不喜欢她了么。若不喜欢,何必在她接旨后追问。若不喜欢,何必今夜在这儿喝成这副样子。若不喜欢,又何必听见苍王登门纳采脸色难看成这样。”
谢凌宴眼底压着的火到底被挑了出来。
“够了!”
他站起身,案角被衣摆扫过,酒盏翻倒泼了一片。
“她若真看重旧情,何至于走到今日。三年未见,她连一丝余地都不肯留。”
岑唯鹤也跟着起身,语气没退让。
“余地?”
他笑了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眉梢。
“你给过她余地么。贬妻为妾,拿弟弟做筹,带着杜若男上陆府,当着长辈的面说那些话。阿宴,换作是我,我都嫌你脏了人家的门槛。”
一句脏了门槛,戳的谢凌宴面皮发热。
他攥住桌沿,指骨绷的发酸。
“岑唯鹤,你今日到底是来陪我喝酒,还是来替她鸣不平。”
“都有。”
岑唯鹤看着他,收了散漫神色。
“我原先只当你是骄矜惯了,闹几日便罢。如今看,你是当真分不清自己错在哪里。人家从前等你三年,换来的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屋里静了片刻。
庭外忽有脚步声逼近,珠帘一掀,杜若男闯了进来。
她仍穿着男装,眉眼间裹着风尘,显然是匆匆赶来的。
才进门,便看向岑唯鹤,语气不善。
“我说怎么找你不见,原来是跑来这儿嚼舌根了!”
岑唯鹤见她,便皱起眉。
“杜姑娘,我同阿宴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轮不轮的到,也不是你说了算。”
杜若男走到谢凌宴身侧,抬手替他扶正被碰歪的酒壶,这动作做的熟稔,边关那些年的习惯还留着。
“凌宴,你别听他瞎扯淡。”
她转过脸,语速放缓了些。
“苍王今日上门,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谁不知道陆家清流出身,最重名声。苍王那样的人,要娶个能替他撑门面的王妃,也不奇怪。”
谢凌宴没说话,看着案上一滩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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