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楼。
写完之后就收起了笔,燕克北把笺纸推给了墨染。
“把当日甲字号房用过的酒缸、碎掉的杯子以及当天的酒水账目全部买下来。”
墨染略微有些发愣。
“酒楼里的那些东西,用过了多半也就收起来,要是酒缸没破,怕是还在后厨”
“在就买,不在就找人问清楚去了哪儿,碎了就把碎片收齐。”
“账目也要原件,不要抄本。”
跟着王爷多年之后,他发现王爷所做之事,当时十件中有九件都看不懂,事后才知道全是预先设好的棋局。
燕克北把笔放回笔架上,笔杆碰到玉扣发出清脆的声音。
"封存入库,单独一间放起来,不要和其他东西放在一起。"
“是。”
燕克北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了下手。
墨染出书房之后,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晚上的风灌进他的衣领里,使他的后颈感到有些发凉。
他回头看了下有灯光的书房的窗子,纸窗上印着燕克北的侧影,那人坐在案前没动,像一个铁铸的雕像一样。
墨染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王爷这情路,怕是难走了。
昨日在马车上,陆姑娘明明白白把这场婚事当成了一桩互惠互利的交易,王爷连句反驳的话都没说出口。
可转过头,他却连人家摔碎的杯子都要小心翼翼地收回来。
十年前国寺雪夜上发生的事,他以为王爷早就忘记了,但是现在看来,不但没有忘记,反而成了根扎在心底的一根刺。
平时看不出它的存在,一碰到它就会出血。
现在刺上又多了别的东西——有人拿酒泼在地上跟她断了情谊,他连那摔坏的杯子也要收起来保存好。
这不是收东西,而是帮她一点一滴地把碎了的体面捡回来。
书房里,燕克北坐了很长时间。
案上的铜灯燃着的油已经快见底了,火焰一会低下去,一会又往上蹿,使得满墙书架上的竹简投下的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一只旧锦囊,用细麻绳把口子捆好,绳结已经变硬了,应该很久以前打的。
他把它拿了出来放在笺纸旁边,三个墨迹未干的字和一只旧锦囊并排着放在灯下,仿佛隔着十年光阴的心事终于挨到了一块儿。
第二天早上,墨染刚从库房清点完昨天收好的东西,就听说王爷叫王府礼官到前厅议事。
他到前厅的时候,礼官手里拿着一叠婚仪典制的手册站在厅中,满脸堆笑地等着问话。
燕克北坐在上位,腰板挺得非常直,晨光从厅门射进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淡淡的金色光辉之中。
礼官行过礼之后,打开手册的第一页,正要按照规定从纳吉开始往下念。
燕克北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是把礼官后面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合卺酒,要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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