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亮,院门就被敲响了。
红绡开门就看到谢珩站在门口,她慌忙行了个礼。
施令娴一下楼就看到谢珩,他的身后还跟着道骨仙风的肖太医。
还不等她说话,谢珩便自行道,“肖爷爷给我小舅看诊,正准备里开,恰好看到小院厨房里有炊烟便来打个招呼。”
施令娴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肖太医身上,她现在可管不了谢珩大早上来打什么招呼。
但是肖太医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遇上的。
她急步上前,径直越过谢珩,朝肖太医行了个礼。
“肖太……”
她想起上回,肖太医说要叫肖大夫,她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才转过来称呼。
“肖大夫,还请肖大夫再给我母亲瞧瞧。”
母亲是情志病,前两次都是与父亲的争吵引发了病情。
昨日母亲与父亲那般激烈的争执,她怕母亲好不容易将养回来的身子又塌了。
肖大夫雪白的胡子翘了翘,随后瞟了眼谢珩道,“相请不如偶遇,既然有缘,老夫便瞧上一瞧。”
施令娴领着肖大夫上楼,侧身让肖大夫时,她不慎踩到裙角,整个人朝后倒去。
她惊恐地伸手,却打落了放在栏杆旁的一个陶盆。
谢珩正好站在她后面,伸手稳稳地撑住她的后背,轻轻一推,她便站稳了。
她拍了拍惊跳不止的心口,“多、多谢小王爷。”
谢珩唇角的幅度不变,袖中的指尖却悄悄蜷了起来。
“无碍,先看吴夫人吧。”
施令娴没有放在心上,进门时却发现,刚才那么大的动静,母亲竟然还没醒。
“母亲?”她俯身拍了拍母亲的肩膀。
肖大夫捻着胡子的手一顿,随后上前,“令堂的手腕,我先把脉。”
施令娴不由地心漏跳了一下,慌忙将母亲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
明明是那么厚的新棉花被,去那么凉!
“娘,别吓我!”
肖大夫的眉头渐渐紧皱,吴氏这时却睁开了眼,看见女儿微红的眼,下意识收回了自己的手。
“哭什么,这儿清净,娘多睡了会儿而已。”
肖大夫也站起身来,“夫人这段时间将养得不错,等会儿老夫再换个药方。”
施令娴看了看母亲带着笑意的脸颊,然后看了看肖大夫。
她方才明明看见肖大夫眉头紧皱的样子……
肖大夫此时已经同等在门口的谢珩下楼去了。
吴氏再三催促,施令娴才散步两回头地离开。
直到屋里没了人影。
她脸上强撑的笑意才慢慢转淡,直至消散。
吴氏望着窗外的天光,她才发现冬日的云原来这么低,好似随时要落下来。
望着望着,她的眼角滚落下一串热泪,心口也似沉得快要喘不过来气来。
她的这辈子到现在的岁数,能过到现在,她已经够了。
从生死不定的边关到如今繁华富足的京城,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但是她的心里,就是空落落的。
好像破了一个大洞,再也填补不回去了。
施令娴跟着下了楼,却瞧见肖大夫一脸的沉重。
她的心瞬间就沉了下去,“肖大夫,不是说我娘她养得不错吗……”
肖大夫摇了摇头,“夫人的病从来都不在身子上。”
“哀莫大于心死,犹如燃尽的灯芯,倒再多的灯油也无济于事。”
施令娴的脸色一白,“就、就没有办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