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没有盼着父亲死。”
施致远微微俯下身,看着父亲那张虚伪的脸。
“但是儿子知道,妹妹更是明白,您当年在大峰县当县令,在甘州做知府时。”
“那些托着您步步高升的政绩与功劳,到底是谁替您完成的。”
施成德的面色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父亲心知肚明。”施致远直起身子,“应当知道该如何做了。”
冒领发妻军功,欺瞒朝廷,踩着妻子的血肉步步高升。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那个死丫头既敢杀他,若真让她进了官府,她定会拉着自己一起玉石俱焚!
“你……你们……”
施成德气得浑身发抖,却再也不敢提报官半个字。
天光已经大亮。
施令娴赶走了不知第几次要给母亲换寿衣的下人。
她一直守在母亲的身边,没有动,不吃,也不喝。
她没有等来官兵。
等来一身白衣的大哥,他红着眼睛告诉她,有他在,定然会护她周全。
府里开始着手操办母亲的后事。
为了掩盖,施成德对外只宣称吴氏是久郁成疾,突发急症而亡。
白幡挂满了施家的大门。
施成德的伤还没好,连路都走不稳,却硬撑着病体去前厅招待前来吊唁的同僚们。
同僚们见他捂着胸口,摇摇欲坠的模样,便以为他是痛失爱妻,受了巨大的打击。
“施大人,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顺变啊。”
“施大人与尊夫人几十年的情分,如今突然遭此变故,当真是令人惋惜。”
同僚们纷纷上前安抚,看他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敬重。
阴差阳错,竟然传出了施成德与发妻伉俪情深,痛苦到险些殉情的深情名声。
施令娴被关在后院,她没有哭,甚至连眼泪都没有了,只是觉得可笑至极。
施成德不仅没有报官,反而将她关在了院子里。
甚至,为了惩罚她,他不许人给她送丧服,不得她去灵堂前给母亲披麻戴孝。
她静静地站在院子里,看着院子里的那棵金桂树。
这棵树,还是他们一家人刚刚入京的时候,母亲拉着父亲一起种下去的。
那时候的他们都有很美的愿景。
父亲说会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母亲希望父亲能够步步高升,做一个好官。
也希望大哥有个好前途,希望小四也能在国子监好好读书。
更希望,她和二妹能寻个好人家,安稳一生。
现在,全都成了笑话。
陆子征听闻施家的噩耗,先是诧异,随后心底涌起一股难的复杂。
岳母对他很好,会记得他所有的喜好。
总是温和地叮嘱他要和令娴好好过日子。
匆匆赶来,看着岳母的牌位,他只觉得世事无常,心头莫名地有些发堵。
他上前,恭恭敬敬地给岳母上完香。
他转过头,在一群披麻戴孝的女眷里看了一圈,却唯独没有看到施令娴的身影。
陆子征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转头就听见施成德正由人扶着,一脸痛心疾首地对着几个朝中同僚痛苦不已。
“我与内子风风雨雨几十年,她在边关为我操持家务,受尽了苦楚啊……”
施成德眼眶通红,甚至还挤出了几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