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西营,主帅营帐。
谢珩负手立在帐中,第十七次走到了那面半人高的铜镜前。
他反复地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嗯,胡子早上刚刮过,下颌光洁。
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没有乱。
衣襟……衣襟也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可他为何,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妥?
心口那处,像是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帐帘被掀开一角,副将秦魏探进一个脑袋来。
他看着自家将军这副坐立不安,瞻前顾后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将军。”
秦魏大步走了进来,“属下还从未见过您这般紧张的模样。”
“便是上回,京中陈府那位美若天仙的表姑娘过来,也没见您这般揽镜自照。”
谢珩从镜中瞥了他一眼,眼神凉飕飕的。
秦魏立刻感觉后颈一凉。
谢珩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淡淡开口。
“看来,秦副将是真的很闲。”
“既如此,去把营里储水的大缸,都打满了吧。”
秦魏的脸瞬间就僵了,营里可是有一百多口大缸!
那不得要了他的老命!
他立刻转身,脚底抹油般就往外溜。
“不不不!将军!属下一点也不闲!”
“我……我去看看兄弟们刀法练得怎么样了!对!练刀!这就去!”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拔腿就跑,生怕跑慢一步,将军真的让他去打水。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谢珩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兵的通传声。
谢珩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营帐。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身影。
她正站在营地门口的栅栏外,朝着这边张望。
日光落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可当他走近,在看到她身后的施致远时微微一顿。
施令娴一见到他,方才与兄长争执的阴霾便散去了大半。
一抹灿烂的笑意,不受控制地爬上她的脸颊。
她快步迎了上去,迫不及待地与他分享自己的喜悦。
“今日茶楼里,依旧是高朋满座,座无虚席!”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有星辰在里面闪烁。
“这说明,大家都能为这个故事动容!这个故事是能被世人所接受的!”
“这说明,大家都能为这个故事动容!这个故事是能被世人所接受的!”
她仰着脸,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我们……我们何时能将这两部故事的话本,送到别的州府酒楼茶楼去?”
她想得很好。
只要母亲的故事传得越广,知道的人越多,总会有人站出来,总会有人记得。
这个世间,不止有英雄,也有巾帼。
而且,还会有更多不比男儿逊色的巾帼女豪站出来!
她们不止会绣花织布,相夫教子。
她们同样有保家卫国之心!
当年母亲在大峰县组建的那支铁娘子队,还有今日在茶楼里起身喝彩的女子们,就是最好的证明!
谢珩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地点了点头。
“会的。”
他对她的承诺从不会食。
他第一次见到英姿飒爽的吴夫人时,他便觉得他的母亲若是还在,也是这样一般。
大概也会做吴夫人同样的事。
他现在不仅是圆施令娴所想,其实也是他所想。
跟是他母亲不能完成的,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