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令娴猛不可置信地看着母亲,“可是这里根本就没有人真正关心您!”
“他甚至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您一眼!”
吴氏一颗泪水顺着眼角悄悄滑落,隐没在已经失去光泽的鬓发里。
“娴儿,你不懂……”
“你父亲和你大哥在朝中为官,步步惊心,太不容易了。”
“我若是就这么走了,旁人会怎么说施家?”
“那些御史官若是借题发挥,以此弹劾你父亲内宅不修,他的仕途便全完了啊……”
施令娴呆呆地看着母亲。
她没有想到,到了这个时候,母亲竟然考虑他们!
“他都不管您的死活了,您为什么还要管他的仕途!”
施令娴哭出声。
吴氏只是温柔地看着她,眼神里包容了一切,也妥协了一切。
“娘老了,无所谓了。”
“可是你大哥还要在朝堂上立足,你的妹妹还要议亲,还有小四还在读书,将来要科举仕途。”
“娘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痛快,就毁了他们的一辈子啊。”
施令娴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这个家耗尽了最后一丝心血的女人。
她只觉得胸口像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心中有再多的愤懑,再多的不甘。
可在面对母亲百般的隐忍时,也全都发不出来了。
她能怪谁呢?
怪这个世道对女子的苛刻,还是怪礼教将母亲的脊梁压得粉碎?
说不了几句话,吴氏再也没有力气说话,转头便沉沉睡去。
看着母亲睡梦中依然紧皱的眉头。
施令娴枯坐在床前,直到窗外的日头渐渐偏西。
她想起谢珩已经回来好几日了,而她还没有好好地向他道过谢。
若非他雪中送炭,她现在恐怕已经妥协了。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出了施府。
深秋的风透过车窗的缝隙吹进来,带着几分萧瑟的凉意。
她已经大半个月都没有来过这处马场了。
草木枯黄,明明才离开不就,却像已经离开了许久的样子。
踏进马场就感受到了不一样。
门口迎客的管事,也换成了一个圆滑的生面孔。
谢珩不在马场,她熟门熟路地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这里视野极好,能将整个马场尽收眼底。
不出片刻,新管事便亲自端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
“娘子,您先用些茶点垫垫肚子。”
楼梯口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施令娴抬眼望去,看清来人立刻站起了身。
“陈叔。”
她恭敬地唤了一声,屈膝行了个晚辈礼。
陈北行将手中马鞭随手扔给身后的小厮,他没想到见到施令娴的第二面是在外甥的马场。
“娴丫头,来找谢珩?”
施令娴点了点头,“多谢谢小王爷替我娘寻了肖大夫。”
陈北行,“他今儿一早就被宣进宫了,一时半会儿的,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施令娴闻,刚想说那明日再来时,又听陈北行继续说道。
“你们小时候,倒是谢珩爱天天跑去找你玩。”
陈北行看着她,目光里透着几分慈爱与感慨。
他的语气里似乎带上了几分缅怀过去的意味。
旁边一直伺候着的新管事听到这番对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来马场接手不过几日,不知杨管事是为什么会被调走。